《动心以后就要踹？》春上江

9、009 许五，要永

　　“哥哥，名字我都可以的。”许五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言舟看。

　　言舟顿住的片刻间，手上的水杯就轻易地被许五接走。

　　许五抱着水杯乖乖喝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言舟却觉得自己搞砸了。

　　名字是许五的，言舟觉得这个名字不好，觉得名字算是一半有关于一个人的来处，便下意识把原因归咎为父母乱取的。但这是他觉得，并不是许五觉得。

　　言舟想和许五说清楚，可是又觉得许五年龄还小，可能不太能明白，而且说了就等同于是在说许五父母不爱他，这并不是一句好话。可是如果现在不说清楚，等许五长大了，不喜欢这个名字，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又该怎么回答？

　　言舟挑挑拣拣开口的话，却还是伤到孩子。他确实不是个合格的监护人，他以为他可以，但有时候却觉得自己很不大人。

　　可是许五的童年乃至人生只有一次，不能够回档，那也意味着他不能在这上面犯错。

　　言舟蹲下，缓缓开口：“我的话可能有异议。法律是没有要求你必须改名字，你的名字属于自己，应该由你决定。”

　　言舟还是没有把话说完，他看着许五的眼睛，默默等着，希望小孩儿可以给他点反应，让他清楚下一句话什么能说，可以说什么。

　　许五放下杯子，他挪了挪屁股凑近些，言舟伸手虚虚护住，直到他坐稳才放下手，可手却在半空中被拉住。

　　言舟手臂一僵，他顺着力度抬眼看向许五。

　　“哥哥，我知道爸爸妈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原因。而且我的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都是这样的，就是按照岁数来的。”

　　许五说得理所当然，言舟却心里一揪，仿佛被人泡在酸水里，反复捣毁。

　　“哥哥是要给我重新取名字吗？那是什么样的？我现在新学了好多的字，哥哥可以给我写下来吗？我想学我的名字怎么写。”

　　这次轮到言舟沉默了，说出口的话有些沉闷：“许五，有没有想要的名字？”

　　许五唔了一声，弯下脖子：“我的名字……许什么……”

　　“你爸爸姓许？”打量着许五的神色，语气放得极轻，害怕惊扰到现在好不容易来的宁静和一方美好。

　　“嗯。我爸爸姓许。”许五顿了下，恍若明白了什么，他问，“我是不是要跟着哥哥姓言或者跟着那个叔叔姓？”

　　“许五可以姓许，也可以姓周。”

　　“姓言不可以吗？”

　　言舟看着许五，心好像塌下一块儿，喉结上下滚动，他沉吟片刻：“不应该和我姓，因为许五现在和你周叔叔在一个户口本。”

　　“好吧……”

　　许五低垂下头，原本轻微晃动的双腿在不知不觉中停下。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空荡到让人心慌，想要改变什么。

　　“我们先不聊这个，许五饿了吗……”

　　“哥哥！我想好了，我知道姓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明亮和低哑撞在一起，不分伯仲，可又不是相互排斥，莫名的和谐，混在一起。

　　“哥哥。”许五莞尔一笑，眼睫毛轻颤，笑得眯起眼，“我可以姓程。”

　　“程？”言舟脱口而出，问道，“禾口程？”

　　许五歪了下头，疑惑道：“禾口王？这个是什么？”

　　言舟拉起许五的手，食指刚落到许五的手心，下一瞬间便成了小拇指。

　　肌肤贴过，像是细细麻麻的电流，顺着相触的地方流向身体，引出一阵战栗。

　　许五有点痒，他弯了弯五指，指尖触碰到言舟的手背又张开，像一株含羞草。

　　“是这个‘程’吗？”

　　许五扑闪着茂密柔软的长睫毛，他抽回手，两只小手抱着在腿上放好。

　　“应该是的。听他们说的，她的姓氏很少见。”

　　言舟眼底划过一丝顾虑，他选了个自以为不会触及到某个隐秘的话题的问题，他问：“他？”

　　“是……妈妈。”

　　言舟心下一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压下心里的疑惑和探究，岔开话题：“那许五想叫程什么？”

　　“我不知道。”

　　“没事，慢慢想。时间还久，我们可以慢慢来。”

　　#

　　大年三十，漫天白雪，簌簌翻飞。亮红的灯笼从一家家屋檐串起来，街道上没有多少人，人都在家里，在家人身边。

　　过年是辞旧迎新，家里人但凡能挤出条件就会给小孩儿添置新衣服，而许五也不例外。

　　只是……
　　许五以前并不知道什么叫有种冷是家人觉得你冷，特指周立升。

　　昨天言舟接了个电话说有事要出门，也没说是什么，就把许五送进去了周立升家。

　　在许五到达周立升那之前，言舟已经把衣服洗漱用品都包装好送去了，周立升本不需要多做什么。

　　但周立升觉得自己好歹是许五法律上的养父，孩子过年得买衣服，孩子起床得找衣服搭配。

　　哪怕这些言舟已经准备好了，周立升也觉得自己务必得做些什么，不然心里不安。而恰巧许五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周立升，毕竟周立升是哥哥的师傅，也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这样对自己的人，及时他太过于热情和坚决地对他好，但还是不能拒绝。

　　许五忍了一早上，眼睛盯着门都快盯酸了也没等到言舟的解救。可就在他去上厕所的时候，言舟回来了。

　　许五推门而出，就见周立升挡住了言舟看过来的目光，并好心道：“小崽儿，你哥回来了。快去吃点水果垫肚子，我和你哥很快就做好饭哈。”

　　言舟踉跄了下，还没站稳就被拽进了厨房。

　　许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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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五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水果瓜子还有牛奶。他长高了些，但双腿还半悬在空中，脚尖碰到地面若即若离。

　　许五下意识要合拢双腿，却卡住了。

　　本来匀称的双腿被裤子裹着，硬生生变成了两个大柱子。

　　许五皱起小眉头，一脸纠结。他伸出指尖戳向蓬起来的裤子……戳不动。

　　许五望着厨房门口，嘴巴往下稍撇，只瞬间他挪开视线，目光飘在拥挤的茶几上。

　　许五挪了挪屁股，抬起臃肿的手臂……抬不起来。

　　许五：“……”

　　许五小声叹了口气，他慢吞吞从沙发上爬下来，又小跨步挪到厨房门口。

　　许五深吸一口气：“哥哥。”

　　话还没传到空中，就被嗡嗡作响的抽油烟机声音压了下去，接着混着油烟被吸得一干二净，也没有一个人回头。

　　许五看了看碰不到腰侧，悬在空中的手臂，他又低头看着巨大的双腿。

　　“哥哥！”许五扯着嗓子喊。

　　言舟切菜的动作停下，他回头看过去，视线往下移动。

　　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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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你给他衣服穿得太多了。”言舟接过周立升递来的衣服。

　　许五换了一身暖和又轻便的衣服，悄咪咪吸了口气，顿时一身轻松。他也没闲着，双脚刚落地就溜到了客厅沙发上。

　　“唉。”周立升挠了把头发，他坐下又拍了把大腿，懊恼道，“我这不是担心他冷吗？再说你小时候我也是这样照顾的啊。”

　　“师傅，我小时候是自己穿的衣服。”言舟将许五刚换下来的衣服折好，“你的衣服也是我提前一晚上找好的。”

　　周立升：“……”

　　周立升站起来往外走，人已经不见了，声音才传进来：“嗐，我这不是，锻炼你独立嘛。”

　　言舟没理会，他看着仿佛加了一箱酵母粉的棉衣暗自叹气。

　　许五还是得亲自自己带，半分半刻也不能借其他人之手。

　　一抹阴影从门口划过，言舟嘴角微动，他默不作声把折好的衣服拆开继续整理，直到有人在身后站定。

　　袖子被扯住，言舟这次若有所感地看过去，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了？”正说着，许五顺滑的头发就被摸了几把。

　　许五靠近几步，头蹭过去，一副让他摸个够的大方模样，惹得言舟直笑。

　　许五很喜欢听言舟的笑，那声笑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它们闷在宽阔的胸膛里，既不外露，也不内敛。像是后院的深井，静默的山，只有靠近仔细看了才知道，里面宽容到允要予给，应有尽有，不问得失。

　　“哥哥，新年快乐。”

　　言舟习惯性蹲下身，他看着许五的眼睛说。

　　“新年快乐。许五，要永远快乐。”

　　两人这边才互道了祝福，厨房就爆出尖锐急促的声响。

　　“言舟！言舟！快来，快快！”

　　言舟神色一变，迅速起身，他走到门口回头叮嘱：“许五，待在房间，不要出来。”

　　言舟没听完许五的回答就冲出卧室，他循着声音来到厨房。

　　炒菜的锅上方冒出一大缕火，周立升脚上像是扎着尖针，碰不到地面就得跳起来。

　　“言舟快！救命！”

　　言舟：“……”

　　言舟熄灭火，他扭头看向周立升，迟疑道：“你是要炒菜吗？”

　　周立升轻咳一声，倒打一耙道：“这很难看出来吗？”

　　言舟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把他推出去，并一把关上门，让他陪许五玩去。

　　周立升讪讪放下要开门的手，他一转身就见许五扒着门偷瞄他，眼底是藏不住的好奇和意外。

　　周立升：“……”

　　“小崽儿，你以后可不能和你哥一样啊。我也是想帮忙，不想你哥太辛苦，怎么能就这样把我推出来了呢，还是你哥太懂事了。”

　　周立升边说边挪到沙发上坐下，屁股还没坐实就拿起一杯茶。

　　许五睁大眼睛，连忙制止：“叔叔……”

　　周立升还没听清就猛灌了一杯茶，杯子才倾斜就差点被丢出去，他连着嘶了好几声，张嘴不断地哈气，扭头四处找什么。

　　“叔叔。”许五递给他一瓶自己新打开的旺仔牛奶，一脸纠结和怀疑。

　　周立升一口闷完，他瘫软在沙发上，有些郁闷，但又想到有小孩儿在身边，便说道：“许五以后要注意啊，叔今天就是给你长个教训，许五以后可不能这样啊。”

　　许五将周立升喝完的瓶子放进垃圾桶，一副纠结的小模样，他捏了捏拳头暗自叹气，最后重重地点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