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以后就要踹？》春上江

8、008 可以慢慢来

　　言舟和许五一家搬进了新房子，而领养手续也办了下来。

　　“许五！”言舟夹着寒意打开门，手上提着一袋旺旺仙贝，“我回来了。”

　　叮铃哐当的脚步声疾速向言舟靠拢，许五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他仰着被火炉烤得红彤彤的小脸，甜丝丝地说：“哥哥，你回来了。”

　　言舟看着翘首以盼的小孩儿，眼底一片柔软。他弯腰刚想抱许五，鼻尖闻到自己身上的风雪味，身体停顿了下，脊背还未伸直就被一双温暖的手臂抱住。

　　“我身上冷。”言舟的腰又低了些，他偏开头躲过许五要凑上来的脸。

　　“那我暖暖。”许五将双手贴在言舟的脸上，声音软软的，“哥哥，你还要开车吗？”

　　言舟已经复工了，但因为就要过年，他只是在本市或者临近市区跑，当天就可以回家。

　　“不跑了，马上要过年，就不走了。”

　　许五听完眼睛亮了亮，他突然想到什么，后退一步，激动道：“哥哥，你等等我。”

　　言舟还没问，小孩儿已经一溜烟似的窜进他自己的房间。

　　言舟失笑，也便由了他去。言舟坐在许五的小板凳上，换好鞋子就不动了。

　　“哥哥！”

　　言舟偏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冲过来的许五。

　　许五手里抱着一个东西，藏得很深，看起来十分的宝贝。人已经跑到眼前了，脚却来不及停下，刹那间手里的东西飞向半空，整个人往前扑过去。

　　许五瞳孔骤缩，旋即紧紧地闭上眼睛，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许五悄咪咪掀开眼皮，从那条窄窄的缝隙望出去。

　　言舟将东西和许五都圈在怀里，看到许五在瞄他，有些恶劣的心绪冒出来。

　　“要摔了。”言舟假意松手，许五的身体霎时悬在半空，吓得许五赶紧抱住递到手边的脖子。

　　脊背后是牢固的手臂，许五反应过来，哥哥是在逗他，他也没有生气，两人对视笑了起来。

　　“哥哥，你骗我。”

　　本就是一笑而过的事，他也不生气，但许五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还是说了出来。

　　“哦，那哥哥错了。”言舟故意敛神，他佯装思索，“那我应该给我们许五怎么道歉呢？”

　　“这样好不好？”言舟拿出那袋旺旺仙贝，递给他。

　　许五睁大眼睛，眼睛来来回回在言舟和旺旺仙贝上巡视，他小声问：“哥哥，是给我的吗？”

　　“当然，就是给我们许五的。”

　　许五望着言舟手上的东西没有继续动作，脚尖似乎是往前移了半寸，又硬生生止住，悄悄挪回原地，他又瞄了一眼言舟。

　　言舟了然，他将袋子强硬地塞进许五手中，虽然袋子看起来很大但其实并不是很重，小孩儿一个人也可以抱住。

　　“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许五抱住旺旺仙贝，他现在个头小，虽然被言舟经常投喂，但短时间内还是没有长多少肉，整个人藏在旺旺仙贝的大袋子后，莫名的可爱。

　　“哥哥。”许五抱着旺旺仙贝，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问，“我现在可以吃吗？”

　　言舟没有立即回答，他伸手点了点许五的唇角：“是不是又忘了喝水？”

　　相处下来言舟才知道小孩儿不喜欢喝水，如果不是言舟逼着让他每天至少喝一杯，许五可以一个月都不碰一丁点儿水。

　　许五紧紧闭上嘴，双唇绷成一条线，像是纠结着什么世界难题，他支支吾吾道：“我……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言舟的声音同时响起，他蹲下，“你没有故意伤害我，没有对我造成不好的影响，你就不用说对不起。对不起也很珍贵的，不要滥用，好吗？”

　　言舟没有办法现在就对这么小的孩儿讲过多的关于道歉这件复杂的事。有错确实要道歉，但过多的、随时随地的道歉，既可能让人轻视，也是对自己所犯错误的不重视。

　　言舟只能先说一些，说多了，小孩儿不懂还容易混淆，好在长大的时间还长，他陪伴在身边的时间也是，可以慢慢来，毕竟来日方长。

　　许五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好！”

　　言舟抬起许五的下巴，左右轻轻晃了晃，笑道：“我看看，怎么还吸鼻子了呢。”

　　“没有，我没有。”许五笑了笑，他凑近将脸递过去，“哥哥，我记住了。”

　　“那……我喝完一杯水就可以吃吗？”许五仰着脸继续问，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当然。”言舟摸了把他的头发，指尖捻了捻，他起身往厨房走。

　　言舟往许五的杯子里倒水，转身就见许五抱着旺旺仙贝，啪嗒啪嗒的跟在他身后。

　　“害怕丢了？”言舟递给他水杯，伸出手笑问，“要我帮你放到客厅桌子上？”

　　“我自己可以的。”许五将旺旺仙贝夹在胳膊肘上，另一只手要接杯子。

　　言舟挪开手，视线扫过他夹着旺旺仙贝的手臂，那手上还攥着其他东西，“要我帮你拿你的宝贝吗？”

　　许五这次反倒没有藏，他把东西大方地递给言舟，抽走言舟手上的水杯便跑。

　　“慢点，水要洒了。”

　　言舟望着溜走的背影有些无奈，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上的东西。他打开，眉梢挑了下，是几张算术题。

　　许五按照年龄也该上四五年级了，但他之前在孤儿院也没经历过系统的学习，其他的可以慢慢补，唯独英语，许五几乎没怎么接触过，两人最后商量着，过了年先上从二年级下学期开始上。

　　入眼的算术题划着一道道大红对号，只有几个画着极小的叉号。

　　言舟嘴角微动，余光里，小孩儿边喝水边往这儿瞄。

　　言舟清咳一声，他将算术题高高举起，来来回回地看，时不时点头，故作思索。

　　不一会儿腿边便种下一个小蘑菇，言舟忍笑，他蹲下：“这些都是许五做的吗？今天一天做的？”

　　许五重重地点头还不算，他又肯定地说道：“我做完了。”

　　“真厉害，全对。”言舟当着他的面，把全是大对号的几面翻出来，看了又看。

　　“哥哥，我也有做错了的题。”许五凑过去，两人的脑袋贴着。

　　言舟偏头看向小孩儿，两人因为贴得近，许五的发丝划过言舟的脸。

　　小孩儿原本干燥打结的头发养了些时日，又剪去了长的头发。如今许五头顶的头发柔软顺滑，但从耳朵开始的头发就不怎么有光泽了。像是条分界线，能清楚地看到。

　　可是那又怎样，许五在这个家多待一天，那道分界线就会下移，直到被剪去，永远无法在许五身上留下痕迹。

　　“没事，已经很厉害了。人无完人，许五真的很厉害。”

　　“可是这些都很简单。”许五小声回答，鼻尖细微扇动。

　　“那我们就下次争取就好，这一次就当是在抵消。”

　　“抵消？”

　　“嗯。抵消。就好像是，满分很难，有一定概率。这一次扣分多了，那就把它当作是扣下一次要扣的分。这样，下一次就不会扣分了。”

　　许五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一开始有些不可置信，但哥哥这么说了就一定有这样的道理。

　　许五点头，一脸郑重其事：“好。下一次我会拿满分的。”

　　言舟轻笑，他拉起许五走到小沙发上：“坐会儿，哥哥想和你说一件事。”

　　许五爬上小沙发坐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

　　言舟把小板凳放到许五面前，他随意坐下。

　　“许五知道领养手续完成了吗？”

　　“我知道。”

　　许五知道自己只是先住一段时间，还要等好久，他才算真正住在哥哥家，真的可以和哥哥成为家人，至少那时候，他算是有家人，也不那么容易被抛下。

　　他等了很久，听大人谈话，这需要很多东西，还需要其他人同意才可以。只是他不能理解，他觉得自己想要和哥哥成为家人就好了，为什么还需要其他人同意。哥哥说那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不过真好，现在都完成了。

　　许五直勾勾盯着言舟，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言舟视线掠过许五，他拿起旁边的旺旺仙贝饼干，撕开一个递给他。

　　许五莫名其妙，但还是小口吃下。

　　“许五，现在手续都办好了。”言舟顿了下，打量着他，“你一直叫这个名字吗？”

　　“名字？”许五有一瞬怔愣，老实回答，“我一直叫这个名字。”

　　许五张了张嘴，嘴唇微动，像是在咽下什么，他说：“我爸爸妈妈从小就这样叫我。”

　　言舟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他蹲下凑近，声音极力地放缓：“那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我……”许五挪了挪屁股，他低下头，“不知道。”

　　“不知道是都可以吗？”

　　许五看了他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他问：“哥哥是要给我改名吗？”

　　“没有。”言舟察觉到许五隐约的不自在，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岔开话题，“吃饼干嘴巴干吗？我去给你倒水。”

　　言舟起身往厨房走，许五的目光一路追随上言舟的背影，直到他整个人被门挡住。

　　许五收回视线，垂眸间，手捏了捏饼干。

　　饼干咔嚓一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