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以后就要踹？》春上江

7、007 这叫我吓吓

　　言舟在家一般不干什么，平时跑完货，一回家便洗洗睡睡，休息不了多久便要接下一单。

　　对于他们来说，休息不是奢侈，能有一单接一单的生意才是。

　　言舟接许五回家，预想有孩子会热闹些，没成想两人吃完饭就坐在板凳上大眼瞪小眼，言舟只好先将其归咎为不熟。

　　不过好在时间不久便滚到七八点，言舟正好给许五洗澡，毕竟许五第一次来这儿不熟悉环境，再者他不是小姑娘，不用避嫌，但小孩儿支支吾吾没凑出一整句话。

　　言舟垂眸瞧着一声不吭的许五，目光不由瞥向角落，指腹间捻了捻。

　　他本来想把许五放盆里洗的，有点可惜了，言舟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

　　“会用淋浴吗？”言舟在问，手已经上去演示了，“你慢慢洗，我还要洗碗。”

　　言舟退出洗手间，在带门的时候按住门把手：“这个按钮一按门就锁了，你再按一下就开了。”

　　干净的衣服放到洗手间里靠近门口的小板凳上，许五等到言舟的脚步声远去才回头看向室内。

　　不大的洗手间放了一个大红盆，许五歪了下头，他转身走到门口，低垂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门把手上的按钮被按下。

　　水声响起，许五避开那个盆，身体偏向门口，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朝着角落。

　　周围安静一片，厨房现在好像也没了动静。黏糊糊的沐浴露裹在身上，关掉的淋浴头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

　　大红盆，底部的大花，漂了过来。

　　昏黄暗淡的灯光下，一张裂开的脸在笑。

　　砰咚几声，言舟站起来跑到洗手间，手放上去一扭——锁死。

　　“许五，许五！你怎么了?”

　　坐在水摊上的许五身体僵住，身上干爽的衣服变湿，缠在皮肤上：“我……我没事。”

　　“是不是摔跤了？摔到脊椎骨了？”言舟弯下腰，声音放缓，脸色却不大好看。

　　“我……”许五爬起来，他往外扯了扯黏在皮肤上的湿衣服，“对不起，我衣服弄湿了……”

　　“身体怎么样，哪些地方疼？”言舟想进去看看，小孩儿有时候也说不清楚，为了不再吓到他，言舟哄道：“先开门好吗？洗手间闷，空气不好。”

　　须臾，门叮的一声，室内的雾气扑面而来。

　　言舟双手放到许五的腋下，将许五挪到干净的地上放稳。

　　“对不起……”许五低垂着脑袋，双手揪着衣摆，瓮声瓮气道。

　　“你确实要说对不起。”

　　许五的头更低了，但言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猛地抬起头。

　　“对不起你自己。”言舟刮了下许五的鼻子，目光落到有些泛红的眼尾，无奈道，“把身体摔疼了，明天它们就要反抗，疼给你看。”

　　许五直愣愣地看他，没太反应过来。他眼睫毛湿漉漉的，咬住下唇，固执道：“衣服怎么办……”

　　“现在我陪你进洗手间，你把湿衣服脱了，再用热水冲一遍。”

　　言舟的话音在“我陪你”三个字上故意加重，语气毋庸置疑，等看到小孩儿欲言又止，又半点说不出来才堪堪破功：“好了。我背对着你。”

　　“脱了的衣服放到板凳上就好。”

　　言舟听到小孩儿在脱湿衣服，他拉上了半扇门便去给许五拿衣服。

　　手都碰到衣服了，言舟才想起来，他觉得自己买的衣服小孩儿可能不喜欢，也不知道小孩儿具体的码数。于是就挑了两套，一套大的一套小的，想着等明天再带小孩儿去买。

　　大的那件刚刚好，却已经湿了，用火烤也要些时间；小的那套……睡觉就图舒服，小的穿着裹紧人难受。

　　言舟手一挪，从另外几件深色衣服里拿出一件白色绒毛内衬，那是师傅给他买的。

　　言舟买衣服都是深色，周立升没少因为这个念叨他一个小年轻，每天穿得死气沉沉的，在那装酷。而他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干活的人，浅色衣服不耐穿容易脏。

　　言舟走回去，在临近洗手间的时候，他转身后退着挪过去：“干净的，我没穿过几次。换下的衣服等干还有一会儿。”

　　许五接过衣服，里面包着一个内裤。

　　他之前试过，连着两套衣服一起试的。这个明显是自己穿不上的那件，穿到身上有点紧，不过也比没穿要好。

　　言舟的衣服穿在许五身上就像是在穿大衣，袖子折起好几条褶子才露出手。不过穿起来很暖和舒服，和那两套衣服一样，就是……要比言舟其他衣服舒服。

　　许五由言舟吹好头发就被送上了床，他才躺下，毛茸茸的被子就把他裹住。

　　言舟将被子的四周折起来，许五像是躺在一个方块里，只露出眼睛和口鼻，连耳朵也被裹住了。

　　言舟将小手电筒在许五眼前晃了晃，他俯身问：“怕黑吗，我打开手电筒？”

　　“不怕。”许五摇头，为了表现自己说的就是实话，他当即闭上眼睛。

　　言舟看向窗户，窗帘遮光度并不是很高，今天的月亮很亮，室内哪怕没有开灯，可见度也还不错。

　　“好。”言舟轻笑，他起身想了想，还是将小手电筒放在许五触手可及的地方。

　　许五闭着眼睛，睫毛轻颤，眼珠子转来转去，可好半天没等到床边的动静，他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

　　言舟已经不在了，许五心里没由来的一空。

　　不见了，不上床睡觉吗？

　　他记得这里只有一个房间，只有一张床。

　　难道言舟走了？可是走去哪里了？就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儿吗？

　　室内幽静，一切都被放大。许五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剧烈响起，呼吸也不由变得急促。

　　许五闭上眼睛，心里却好似有上千万只蚂蚁在爬，在挠。

　　五秒后，许五爬起来。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人坐在床边，脚却半点碰不到地面。

　　在孤儿院里，那些大孩子讲的鬼故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许五缩回脚赶紧伸进被子，周围好像更黑了，无穷无尽的黑暗包裹着他。

　　许五闭了闭眼，害怕被丢下的恐慌大过了对鬼的恐惧。他翻身爬到床边，光脚落地。

　　许五暗自叹气，今天的月亮一点儿也不亮，光线透过窗帘所剩无几，借不到半分光。

　　他本想穿着鞋子去找，就算鬼来了，那也是摸他鞋子而不是他的脚，可是在黑暗中他也不知道鞋子在哪里，万一探脚的过程中触碰到鬼了呢。

　　许五全身一激灵，抬脚就要跑，可谁知刚走半步就碰到了鞋子。

　　许五眼睛一亮，他的脚伸进鞋子，可鞋子却大一截，许五怔愣——这不是他的鞋子。

　　刚才还像是蒙着一层布料的耳朵突然变得灵敏了，许五听见了室内另一道呼吸声，他莫名的笃定那就是言舟的。

　　恐惧不知为何，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思绪也敞开了。

　　许五突然想到自己枕头边有个言舟放下的小手电筒，他转身顺利拿到手电筒，一只手打开开关，另一只手盖住手电筒的头，只留出细小的光亮。

　　言舟原来就睡在他旁边，不过他是睡在一个躺椅上，躺椅很矮，离地面差不多就二十厘米。言舟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裹着被子，看起来睡得很沉。

　　许五向前走一步，才发现自己还没穿拖鞋，他挪回去穿上拖鞋又悄咪咪返回，停到了言舟脑袋旁边，他慢慢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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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舟一个人住在一个出租屋里，就只放了张简简单单的单人床。

　　言舟想着这小孩子还小怕生，可能无法适应和一个只见了几面的陌生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且床太小容易挤到许五，他当即在床的不远处打开了个折叠椅睡觉。

　　难得的是，最近没有工作也不累，但他听着另一道呼吸声，不知不觉地在躺椅上睡着了。

　　大半夜，言舟睡的迷迷糊糊，总感觉身上黏糊糊的。

　　言舟一睁眼，只见有人直挺挺地蹲在他面前。

　　许五头发有些长，几缕头发落下垂在言舟眼前，他身上穿着言舟白花花的衣服像是在穿裙子，手上还抱着手电筒，细碎的光正好照在许五的下巴上，露了些射在许五圆溜溜的眼睛上，映出幽光。

　　言舟猛地坐起来，结果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按钮，折叠椅一下子收了，言舟一屁股摔在地上，整个人瞬间被椅子前后夹击。

　　言舟：“……”

　　“哥哥，你怎么了？”许五刷的一下站起来，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言舟摆了摆手，又想到没灯许五看不见，他扶额：“没事，我没事。”

　　言舟从折叠椅中解脱出来，他借着滤进来的月光走到开关前，声音有些哑：“许五，捂住眼睛，我要开灯了。”

　　“哦。好。”许五双手乖乖捂住眼睛。

　　灯亮起，言舟走过去弯腰收拾折叠椅。

　　“慢慢松手，不然眼睛疼。”

　　见许五松开手，言舟也不收拾了，他走过去将许五放到床边，用被子裹住他，许五却不愿意。

　　“哥哥。”许五缩住脚，“我脚脏了……”

　　言舟只愣了一瞬，便明白了过来。他裹好许五，转身拿了热毛巾给许五擦完脚送进被子，又把小孩儿塞进了新的“小方块”里。

　　“做噩梦了吗？”言舟弯腰继续收拾被子，却半天未见许五吭声。

　　“嗯？”言舟坐在铺好的折叠椅上，好整以暇地看他，“怎么了？”

　　许五撇了撇嘴，扭过头：“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言舟看着那快要挂上小油瓶的嘴角，心里的情绪轰然散去，他柔声问：“我就想问问是不是害怕？”

　　许五垂下眼，像是睡着了：“一点点。”

　　言舟失笑：“那开个手电筒？”

　　言舟说着就要去开，许五却连忙摇头：“不用不用，也没有那么害怕的……”

　　“意思是一点点，不是亿点点？”

　　“唔？”许五睁开眼睛看向他。

　　“原来没有睡着啊。”言舟又笑了笑，“那可以做什么？”

　　“可以做什么？”

　　“对。我可以做什么？”

　　许五愣住，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言舟再次失笑，嘴里打着商量：“那我给你哼摇篮曲？”

　　“摇篮曲？你会这个？”

　　许五要爬起来，却被言舟先一步按进被窝。

　　“怎么，瞧不起我？”

　　“没有没有。”

　　“不过我确实哼得不太好。”他自己身边没有什么正面教材，只是偶然瞥到大巴上一位母亲的动作。但哄小孩，气势不能输。

　　“我可以。你试试？”

　　“好。”许五乖乖闭上眼睛。

　　笨拙的手掌轻拍在被子上，言舟哼了几声，他小声问：“像那么回事吗？”

　　许五也不知道摇篮曲是什么样的，没人哄过，但应该就是这样吧，毕竟他现在心里很舒服。

　　“嗯！就是这样！”

　　言舟轻笑，他虽然不知道频率，也不知道摇篮曲，但他知道要轻，要珍重再珍重，不能惊扰不能马虎。

　　于是，东拼西凑，凑出一句：“在的，睡吧，在的……”

　　而许五早已安然入睡，眉眼间一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