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以后就要踹？》春上江

5、005 哥哥又不是

　　言舟刚才还侃侃而谈，现在听到许五的话却瞬间哑火。

　　他是以什么心情问出这个问题的？是忐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差一步就可以离开这个让他难过的地方，就可以有一个无数次想象中的美好生活，还是难过他们只是因为这个，因为这个不成立的事，就不管不顾地欺负他。

　　身处在绝望生活里的人，无数次憧憬着逃离，憧憬的美好生活，而那些想象中的生活的最美好时刻就是在想象中。

　　如果无法实现，就让它在梦里才是最好的，而不是拿出来，当着人的面打破它。

　　言舟突然有点不敢看许五的眼睛了，那双眼睛和记忆里的似乎应该会重合。但记忆里的是绝望，是破碎，而此时此刻的许五的眼睛，他不想了，不想那双眼睛再次破碎。

　　言舟想，他做了个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决定，他听见自己说。

　　“是的，他们羡慕你。”言舟顿了下，目光仔细描摹许五的眉眼，他缓慢道，“你愿意我成为你的家人吗？”

　　许五睁大眼睛，整个人坐起来，其他人的目光也齐齐落在言舟身上，但言舟视若无睹，只是专心等待小孩儿的反应。

　　许五张了张嘴，细小的声音从嘴边滑出，他迟疑地问：“你，你要领养我？”

　　“是，你愿意吗？”言舟纠正道。

　　这个问题许五曾多次设想过，但突然有人问他，他的思绪反倒卡住，嗓子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院长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就被言舟一个眼神压回去。

　　小孩儿的反应在意料之中，言舟收回视线，他笑了笑：“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

　　言舟的目光重新落到面前的一群人身上，笑容已经消失了。

　　小虎原本还在哭，被言舟大变的态度吓得屏住呼吸不敢动，可他又不敢哭，只能哆嗦地继续道歉：“对、不起，许五。对不起……”

　　“还有呢？”言舟低头掏出手机，丝毫没有因为“欺负”小孩儿而心虚的自觉，他继续问。

　　“还，还有？”小虎有些迟疑，因为害怕，说话声明显发颤，眼泪挂在脸上要掉不掉的。

　　言舟停下打字的手，看了其他人一眼便重新低头看手机。可那道短暂的目光带着强有力的审视和冷意，剩下的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连忙应声道歉。

　　可道歉又没有用，伤害已经成立。

　　“许五。”言舟低下头唤着怀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小孩儿。

　　“啊？”

　　许五猛地抬起头，头顶顶过言舟的下颚，言舟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转瞬即逝。他抬手握住许五蹭过自己的脑袋揉了揉，问：“想好了吗？”

　　许五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他后知后觉地说：“嗯。”

　　“‘嗯’是个什么意思？”言舟勾了下唇，笑道。

　　许五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是，是好的意思。”

　　看着小孩儿呆呆的模样，心里难得生出逗孩子的坏心思。

　　“那你再‘嗯’一声？”

　　许五又望了望言舟，沉默半晌，他鼓起勇气，伸出双手扒住言舟胸前的衣服，重重地点头：“嗯！”

　　“好。那以后‘嗯’就是一般的意思，‘嗯！’就是喜欢，好不好？”

　　“好！”

　　言舟看着小孩儿有模有样的学，还会举一反三，心情不由大好，这才舍得将注意力分点给脸都要塌了的院长。

　　“院长，现在我们聊聊关于许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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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养孩子的手续要求众多，而在这些要求之下，言舟并不符合规定，而唯一可行的方法，只能先以周立升的名义领养。

　　想起自己在来之前，斩钉截铁地答应不会和许五牵扯到这层关系上来，言舟不由有些心虚，但却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算了算自己身上的余额，卡里现在还剩下五万多，而自己大概一个周以后就可以复工了。

　　等过完年许五应该就要上小学了，满打满算，不说多的，卡里的钱应该还够应付许五这一年的开销。

　　领养孩子还得走流程，但言舟又不放心继续将许五留在这里。今天的事已经发生了，难保一些人会趁他不在就欺负许五。

　　言舟在手机上提前和周立升打好招呼，纵然挨了一场大骂，但周立升也是边骂边收拾东西，并回绝了言舟的卡。

　　用周立升的话来说，他自己本来就不打算结婚，头上又没有老人，一人吃饱全家都不挨饿。本来想收言舟当儿子，但奈何是个倔骨头，正好现在又能白捡一个儿子。

　　等周立升把资料准备好，再签一份协议，只要孤儿院不卡死，过不了多久就能把程栎带回家了。

　　言舟将许五放到他宿舍的床上时，许五已经很久没有吭声了。按理说这孩子听到消息应该高兴地问来问去，但许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时不时偷瞄言舟一眼，静静观察言舟的反应，小心翼翼的让人心疼。

　　言舟蹲在许五面前，刚好两人平视。他的双手搭在许五坐在床上的两侧，虚虚包裹着。

　　“我来跟你说说咱家的情况，好吗？”

　　许五听到言舟的话，他双腿并拢悬在半空中，手乖乖放在腿上点头。

　　言舟原以为这孩子只有七八岁，后来填资料的时候才知道许五已经十岁了，可这孩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十岁的孩子，回家得好好养养。

　　“我，跟你情况差不多。当时我被我师傅也就是周立升捡到的时候大概十三四岁。我师傅他很好，一直到现在，我今年二十岁，这期间一直是他照顾我，只不过我成年之后就自己提出搬出来自己住。”

　　“我现在是在跑货车，有一间小房子，也有些存款，以后养你应该是可以的。”

　　“但按照领养要求，我的年龄等一些部分条件并不达标，所以你现在只可能被我师傅领养。我师傅他三十岁，没有父母和妻儿，家庭条件比我要好，有一个很大的房子，比我的大很多。而且他一直想养个孩子，不过我那时候倔没让他如愿。你这么乖，他肯定很喜欢你。”

　　言舟一骨碌说完，可是许五没有任何他意料之中的反应。言舟喉咙滚了滚，他抿唇道：“所以，你愿意去吗？”

　　许五原本盯着他的眼睛看，但不知道是听到他说了哪儿的时候，许五垂下眼眸，茂密的睫毛盖住那双灵动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言舟张了张嘴，暗自叹气。

　　小孩儿可能并不满意这种环境，他以为自己很差了，但至少师傅的条件比他好很多，但还是不能。

　　不过这也怪不了小孩儿，只能说是他太没本事了，而且就算许五被他们领养了也不算有一个完整的家，他们这些大老粗的确不是个好的选择。但言舟也不可能瞒着许五，可小孩儿看样子应该不会选他了。

　　言舟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慢：“抱歉，我们家就只有这个条件。不过你放心，我回去就帮你找找有没有……”

　　“哥哥。”

　　言舟顿住，声音卡在嗓子里好久才发出来，他迟疑道：“你叫我？”

　　许五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脸，他歪了歪头望着言舟：“我不可以叫你哥哥吗？”

　　“当然可以！”

　　言舟提高了些声音，身体下意识往近凑，可到半途又害怕吓到孩子，他急忙往回撤，但他刚要有动作时，就被某人揪住不放。

　　言舟的视线从那只紧紧揪住自己衣服的小手往上瞧，对上了许五的眼睛。

　　“哥哥，你不想要我？”

　　“啊？”言舟懵了，他不知道小孩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解，“怎么会？我怎么会不想要你。”

　　“可是，你不是让你师傅领养我吗？可是你不在他家里。”

　　言舟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可是师傅家条件很好，是人都会选择师傅。难不成是那个叫什么“雏鸟效应”？让小孩儿对他产生依赖，选了他这个不好的选项？

　　言舟想到就心口一紧，不能这样耽误孩子，得扳回来。

　　“没有不要你。你想啊，我是我师傅养大的，你去师傅家，那你也是我师傅养大的，我俩本质上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会不想要家人呢？”

　　“但你不在。”

　　“我怎么会不在？我也会来看你的。”

　　“是来看我，不是在一起。”许五再次垂下头，像是打湿了的向日葵。

　　“许五。”言舟轻轻叫他，有些犹豫，“你的意思是，你想选我？住我家吗？”

　　许五抬头，他往前坐了些：“不可以吗？”

　　“我，可是我的条件没有我师傅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许五莫名其妙，他凑近言舟：“可是，哥哥又不是选项，哥哥是结果啊。”

　　言舟心头一颤，神色有些恍惚。

　　许五说，他是结果，不是选项。他不是选项，不是被选择的那个，而是唯一结果，唯一的答案。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被依靠被依赖，言舟从未拥有过。他自认为不需要依赖其他人，甚至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托付一切去依赖其他人。可当真真他被依赖时，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讨厌，不觉得麻烦，反而很心安……还有点奇怪的舒服。

　　“许五，你确定？”言舟定了定神，问道。

　　许五重重点头：“我确定。我希望和哥哥待在一起，和哥哥一起才愿意走，去其他人家里和待在这儿一样。”

　　言舟深吸了口气，他试探地握住许五的手，但这次许五先一步握住他。

　　“好，你不后悔，那你就住我家。”言舟反手握住许五，将他的手包在手心。

　　“那哥哥，拉勾？”

　　“啊？什么？”言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许五以为他不知道，又或者是自己说错了。许五摇头：“没什么，我就听其他人和别人约定的时候都会那样……”

　　言舟倏地反应过来，他偏头轻笑一声：“原来你说的是这个。”

　　言舟伸手小拇指冲他勾了勾：“那我们拉勾？”

　　许五眼睛亮了亮，他伸出小拇指挂在上面没有动。

　　言舟失笑，他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言舟弯了弯大拇指：“我们小五愿意和我盖章吗？”

　　“当然！”许五按住大拇指。

　　盖章完成，一百年都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