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以后就要踹？》春上江

11、011 现在哥哥的

　　大年初一，许五睡得迷迷糊糊，意识还未清醒，似梦似醒间在温暖的被子里蛄蛹几圈，睫毛轻颤着，耳边轰隆几声炮竹声硬生生将他拽醒。

　　一声声爆竹振得心脏突突直跳，许五皱眉，嘴角往下撇了几分，他缓慢睁开眼。

　　室内窗帘紧闭，许五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视线里一片模糊，对四周的感知好像都被剥夺了，整个世界恍若只剩下他一个人。

　　许五心里没由来地溢出恐慌与无措，它们刹那间将许五的心脏填满，须臾到达极限却还未停止，直到整个心脏胀得生疼。

　　“许五还没醒？”耳边是周立升刻意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显得有几分失真。

　　“应该还在睡。”言舟语气中难得带着懊恼，“昨晚炸炮子的声闹得他凌晨才睡，现在又开始响，也睡不好。”

　　许五眨巴了下眼睛，视野逐渐清晰。

　　周立升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前天出去没做别的什么吧？”

　　言舟没有立即回话，许五的心跳好似也跟着停了下来。

　　“没有。我就弄完就回来了。”

　　言舟说完接着就是良久的沉默，一声叹息拖沓地溢出来。

　　“你做事从来都有分寸，我放心你。所以，我不过问你，但如果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随着脚步的离去，许五再也听不见半分声音。

　　许五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只盯着天花板，固执得好似他一闭眼，天花板就会在下一次睁眼间消失一样。

　　有脚步声徐徐靠近，许五不知为何突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已经醒了。他闻声便赶紧闭上眼睛，呼吸不由变轻。

　　门被带开，许五隐约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人在床尾站定就没有其他动作了。

　　许五在心里默数十秒，为了等那人离开时自己不被发现装睡，在数的过程中他还特意数慢了半拍，就在他睫毛打颤要睁眼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许五睡了？”周立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

　　“嗯。还在睡，睡得很熟。”

　　言舟的声音这时格外的清朗，细听还能察觉几分笑意，但许五的注意力都放在害怕被发现上，一点都不能得知。

　　“真的吗？这么大的声音，睡得再沉也会醒吧。”

　　不像是刚才在门外的声音那样模糊，此时周立升的声音许五听得一清二楚。

　　“诶，我知道一种检验孩子睡没睡的方法。”

　　“嗯？”言舟抬眼看过去，心里暗道好笑，不知道又有什么逗孩子的鬼主意。

　　许五呼吸一紧，整个身体绷得僵直。

　　周立升没立即回答，而是踱着步子来到许五床边，他细细观察了一阵才悠悠说道：“睡着了的孩子没有意识，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言舟怔愣片刻反应了过来，不由失笑。

　　师傅这招永远都用不完。

　　“小崽儿，把右手抬起来。”

　　言舟嘴角微动，他偏过头忍着没继续看。

　　眼珠子在眼皮下划过，茂密微卷的睫毛连颤着，许五抬起了右手。

　　言舟单瞄了一眼就挪开视线，周立升继续指挥，还不忘拉言舟入场。

　　“嗯。不错不错，言舟看看，是不是睡挺好？”周立升眼底是藏不住的戏谑，只有正在表演的许五不知道。

　　言舟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嘴角噙着一抹笑。

　　“现在，小崽儿抬起右腿，要四十五度。还有，是右腿不是右小腿。”

　　许五眉心轻皱了下，心里在犹豫，身体却按照指示动了起来。

　　“不错，不错。”周立升点点头，夸奖道。

　　小孩儿还没长好，肢体协调算不上好。言舟看着许五有些发抖的右腿于心有些不忍，毕竟自己也被这样逗过，他在这方面倒没有什么自己淋了雨就要撕了别人伞的恶趣味。

　　言舟抬脚刚要走过去，周立升却先一步说了下一句话。

　　“同样抬起左手和左腿。”

　　话音刚落，还没等言舟制止，许五就应声做了。

　　许五一一照做后，手臂和腿悬在空中发酸，还在不停地抖动。按理说这样早就会被发现，但小孩儿的脑回路也摸不清楚，他总觉得照做就好，就不会被发现。

　　一双手握住脚踝，许五听到言舟的声音，而他的手脚随着言舟的力度落到了床上。

　　“许五睡得很熟。”

　　言舟的话像是裁判发出的号令，许五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另一道紧张，让他犹豫不决。

　　“不过要吃饭了，睡得再熟也要起来。”言舟坐在床边轻拍许五，“起床了，等会儿再睡。”

　　许五没立即睁眼，他酝酿了五秒才伸手揉开眼睛。

　　揉开的眼睛蒙了层淡雾，那双眸不参任何杂质，于眼皮下绽放，黑曜石般的眼睛亮了几分，专心地看向言舟。

　　“哥哥，早上好。”

　　“早上好许五。”

　　“咳……”周立升边捂嘴咳笑边往外溜走，“快快收拾，要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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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崽儿想玩炮子吗？”周立升夹了一筷鸡肉放进许五碗里。

　　“炮子？”许五戳米饭的动作一顿，瞬时间想起昨晚震得他脑袋突突直跳的声响，他连忙摇头。

　　“是小烟花炮，有专门给小孩儿玩的。”言舟看出许五脸上难掩的苦色，了然他的误会，便出声解释，“比如手上拿的那种一根根的烟花，他们叫着那个好像是仙女棒，烟花很小。还有摔炮，不需要点燃，摔在地上就可以炸，它只有一个指节那么大。”

　　“仙女棒？”许五没有听过言舟说的内容，注意力只被这个独特的名词吸引，他喃喃道，“仙女……棒？

　　“仙女用的，小崽儿要用吗？”周立升边啃鸡肉边笑道。

　　“不用不用。”许五直摇头，泛红的耳尖在眼前晃来晃去，他强调道，“我是男生。”

　　言舟失笑：“师傅和你开玩笑，仙女棒不是说仙女用的，就是一个商家取的名称。不管男孩儿女孩儿都可以玩。”

　　“那大人也可以玩吗？”

　　言舟神色怔愣片刻，没想过许五会这样问，他有些迟疑：“大人？”

　　许五重重地点头：“不管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可以玩，那不管大人和小孩儿也都可以玩吗？”

　　“这是小孩子玩的，大人不喜欢玩这些。”周立升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许五。

　　“所以，哥哥不喜欢玩是吗？”

　　言舟一时不知道许五这么问的原因，他模棱两可说道：“还好。”

　　“还好是不讨厌吗？”

　　“是的。”

　　许五抿了抿唇，小表情带着纠结，言舟也不催，静静等他的下一句话。

　　许五夹起一筷子米饭，像是在准备着什么，他问：“那我可以玩仙女棒吗？”

　　“当然可以。”

　　言舟和周立升快速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出声。

　　“那哥哥可以和我一起玩吗？就、就是仙女棒吗？”许五筷子捏得很紧，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像是在呢喃。

　　“当然可以。”

　　言舟话音还没落完，许五便塞进一口大米饭，口齿含糊不清：“谢谢哥哥。”

　　周立升不知何时放下筷子，他眼里划过一道亮光，神色蠢蠢欲动。

　　言舟暗道不妙，只听见周立升语气中是难掩的愉悦：“你俩玩仙女棒？行啊我来拍照。”

　　言舟：“……”

　　许五有些好奇：“拍照？”

　　言舟闭了闭眼。

　　“是啊，给你和哥哥拍哦，超级超级多的，是美好回忆的见证。”

　　言舟刚放下筷子，还未起身就被叫停。

　　“哥哥！你要拍吗？可以和我一起拍吗？”

　　听见许五愉悦和兴奋的音调，言舟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哥哥要拍吗？”周立升学着四不相的音调重复。

　　言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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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五本以为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大人经常这样，只有小孩子才会把每一句当真。所以，当许五被裹得严严实实地带到了露天顶楼，手中还塞着一大把烟花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天上没有星星，明月高悬，抬眼望去，夜幕之下只有万家灯火，璨如星辰。

　　手中的仙女棒被点燃，发出刺啦刺啦声，火光倒映在许五眼睛里像是绽放的星星。

　　许五屏住呼吸，烟花绽开，他下意识眯起眼往后退，只半步就抵在一处温暖的胸膛，四面八方来的风好像就此停止。

　　许五仰头看过去，言舟恰好低头看向他。手被言舟握住，腕部被带着往远处移了些。

　　“害怕？”

　　许五收回视线，手搭在宽大的手中，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

　　“没有。”许五小声回答。

　　“好玩吗？”言舟说着就带动许五的手腕在空中划了一圈，烟花在尾后带出痕迹，犹如一道转瞬即逝的星河。

　　许五不由睁大眼睛，黑眸顺着手摆动的方向移动：“嗯嗯！”

　　“原来是‘嗯嗯’！不是‘嗯’。看来是真的好玩。”言舟轻笑一声。

　　许五眨巴了下眼睛，脑海里想起在孤儿院时言舟和自己的约定，他再次确定：“嗯嗯！”

　　啪的一声。

　　许五睫毛快速轻颤，他整个人后退到言舟的怀里，等到自己被完全抱住，心里才安稳一些，他这才循声看过去。

　　“啪……啪……啪”

　　又是数道声音，随着每一次响起，周立升手中的长烟花棒冲出数道残影于天边绽放。

　　也许是巧合，这边才放出，整个城市都开始绽放烟花。一轮接着一轮，一处还未熄灭，后面的便紧随其后，直冲云霄。

　　耳边的炮竹声阵阵作响，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被忽视掉，但他知道哥哥就在身后，永远都在。

　　兀地一片温热凑到耳边，明明鞭炮声很大，但许五还是听见了。他听见言舟说：“许五要永远快乐。”

　　许五突然想到，言舟好像一直在跟他说，希望他快乐。从到孤儿院开始，一直到现在，他一直在说这个‘快乐’。所以，快乐对哥哥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于是许五扭头对上言舟的眼睛，他一字一句，郑重地说：“希望哥哥快乐！希望哥哥永远快乐！”

　　言舟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笑，也不是水波荡漾出来的笑，而是风吹过的笑。现在是冬天，但许五觉得现在哥哥的笑，一定是夏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