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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快乐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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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两人循声看过去,摄像头闪出一道光,只瞬间,一张照片就此定格。
周立升从摄像头旁探出头,冲他们咧着嘴笑,他的指尖按动按钮还想趁着机会多拍几张,言舟抬起手就挡住了自己的脸。
周立升轻啧了一声:“这么大长帅脸,不多拍几张可惜了。”
“师傅。”言舟无奈道。
比起身处在相片和镜头里,言舟更倾向于在镜头之外。他一直不大喜欢拍照,哪怕是在人群中,很多人一起拍照,就算他隐藏在人海,照片里只有他模糊的模样,甚至根本无法精确找到他,他也不想拍照。
言舟自己也不说上原因,反正不想就是不想,这么多年来,周立升也无法。
“好好好,不拍不拍。”周立升晃了晃手中的相机,“谁要拍你?我要拍我们小乖崽儿。”
周立升趁许五还没有反应过来,也不管角度和画质连着拍了数张。
许五在一次次闪光灯下不停地眨眼,直到眼睛上方覆盖上一只手,许五松了口气。他悄咪咪吸了吸鼻子,挺好闻的味道,和哥哥身上一样,不过他闻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师傅……”
“好了好了,不拍了。”周立升大手一挥,踱着步子走过来,指尖碰了碰许五手中一大把仙女棒,“你俩在干嘛呢,一个都不玩。我还听你俩一个劲儿的说什么希望你快乐……”
“叔叔,我也希望你快乐!”许五脆声打断周立升的唠叨。
周立升碰仙女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了下,他抬眼间只剩下笑意,手摸着许五的头顶:“快乐快乐,乐乐的,你干脆叫乐乐算了。”
“唔?乐乐?”许五有些懵。
“乐乐不好吗?就叫许、程乐。多好啊,快乐的乐,不是天天说快乐吗?”
“师傅,哪能这么随便取。”言舟有些不大赞同,“说希望他快乐,是因为小孩子整天快乐就好了。”
“这哪是随便取,名字就是一个寓意,希望他快乐啊。”周立升话是这么说,但眼神里明显是在说笑。
“是乐乐吗?”许五仰头看向言舟。
言舟摇头,手又忍不住往许五头上摸了一把:“师傅只是随口说,这太草率了,名字应该好好想想。”
“乐乐……”许五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言舟以为是给他造成压力了,他正要解释,许五却先他一步开口:“可以的。”
“嗯?什么可以的,许五要叫程乐?”
“嗯嗯。”
“好喽。”言舟没忍住笑出声,他将许五抱起来往楼下走,“那就不叫乐乐了。”
“为什么?”许五抱住言舟的脖子。
“为什么啊。”言舟佯装思索,“因为……是‘嗯嗯’不是‘嗯嗯’!”
许五趴在言舟身上嘻嘻哈哈的笑,周立升追上来:“你俩打什么哑谜呢,我们代沟这么大吗?”
“秘密。”言舟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
“对!”许五拍了拍言舟的肩头,冲周立升一板一眼地说,“这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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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许五迷迷瞪瞪从床上爬下来,他趿拉着拖鞋拱开卧室门。
“嗯……抱歉,我目前不考虑。……我知道,谢谢……好的……真的……嗯。”
言舟挂完电话便将手机随意放在灶台上,他双手撑在上面,目光透出窗户望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五揉开眼睛,他看了言舟数秒,踩着拖鞋慢吞吞转身要去洗手间洗脸刷牙。
“许五?”
许五脚步停住,眼睛亮了几分:“哥哥!早上好。”
“醒来这么早。”言舟朝许五走过去。
许五的脚步跟着后退,他还没有刷牙,不能说话了。
“哥哥,我去洗脸刷牙了。”
没等言舟反应,许五扭头就溜进洗手间关门,将言舟的话抛在身后:“慢点,穿着拖鞋的。”
许五洗完脸,白皙的脸蛋泛着些红,额头上的碎发被沾湿,糊成几缕,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显得更清爽。
“哥哥,你是要上班了吗?”
许五记得言舟说过,他正月初几就要开始上班了。
“明天。”言舟蹲下,“许五要去师傅家玩会儿了。”
“好的。”许五靠近几步,他踮脚要凑到言舟耳边,言舟顺势偏下头,那道气息带着草莓牙膏的味道:“哥哥,注意安全。”
“许五也是。”
许五笑眯了眼,咕噜咕噜几声,那笑立马就要掉下来了。
言舟忍俊不禁,他轻咳一声站起来走进厨房:“不能再说了,我得做饭。”
许五抿了抿唇,他看到言舟完全进入了厨房才回头。
肚子藏在衣服里,许五伸出指头戳了下。硬的,没有感觉。许五改为用手捏,有层肉肉,应该是厚的。
那为什么总是有那么那么大的声音,总是让哥哥听见呢?
饿了难道不应该就是给自己提醒吗?那应该只够他听见才对,没必要大到让哥哥听见。
许五撇了撇嘴,有些不解,还有些气恼。下次他的肚子一定一定不能响了,肚子必须听话!
许五抬眸,言舟还在厨房做饭,并没有要看过来的意思,许五放下心,他一放松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穿得还是睡衣。
许五不禁皱眉,他在孤儿院一直是一下床就要换下睡衣的,但现在他怎么就还穿的是睡衣呢?而且还穿着睡衣去洗脸刷牙,这是不对的。
许五咬住下唇,视线不经意间掠过,言舟穿的就不是睡衣,他也不应该穿。
许五想到就去做,他转身跑到自己的卧室套上衣服,暗自下决心,一定不能再这样了,得改掉这个习惯。
光脚踩进棉拖鞋里,跑来跑去脚踝还是有点冷。
因为许五和言舟年初都住在周立升家,所以家里的衣服有些打包过去,现在回到家还没有穿的衣服被言舟顺手放在衣柜上面一层。
许五踮了踮脚,目光移到门口。
他长大了,自己可以的。
许五转身搬了把椅子,他拍了拍手,脱掉鞋子爬上椅子。
虽然有椅子在,许五够得上那一层,但视野有限,而袜子不知道塞到哪里的,他需要把那些衣服拿下来翻开才能找到。
许五踮着脚,手擦过衣服,还是不行。
许五暗自叹气,视线扫过,在几本书停下,他眼睛亮了亮。
许五再次踏上椅子时,视野明显宽广了些。他觉得以后得好好吃饭了,这样他长得高,就可以看到许多看不到的东西,可以看得更远更高更多。
指尖扯动衣服,许五拨开翻找过的衣服,直到摸到不同的质感。
许五笑了笑,他踮着脚去够。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到了。好啦,拿到了!
许五攥住袜子往外一扯,笑容凝固在脸上。
砰咚一声,碎了。
“许五!”
脚步声由远及近,许五脑袋嗡嗡作响,他眯着眼,好似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自己被放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但他整个人却是冷的,像块破碎的娃娃,好像再也暖和不了了。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许五听不太清,他僵硬地眨巴了下眼睛,而眼睛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嘴唇哆嗦着发出细微的声音:“哥哥……”
言舟呼吸还没缓下来,他喊了半天许五都没有出声,把他吓死了。幸亏许五现在应声了,言舟俯身将耳朵递到许五嘴边,可接下来的声音却将他拖入冰窖中,永世不得安宁。
他听见许五说。
“哥哥,我看不见了……”
言舟僵在原地,全身的血被冻住,呼吸被扼住在肺腑里,眼睛好像不能动了,卡在眼眶中发酸。
看不见……怎么会看不见……
看不见又是什么意思……
言舟仅存的思绪轰然崩塌,心脏抽搐着,丝丝缕缕的电流顺着心脉让全身发麻,耳朵里开始爬满蠕虫,啃食他的脑袋,却又动弹不得。
不行,不能这样,回神。许五还要你,你必须做点什么……对,要做点什么,快!
救护车呼啦呼啦的响,红灯来回闪着,照在言舟的脸上只剩下惨白一片。他如同淋了一场滂沱大雨,浑身下上被剥去抽离,没有半分颜色,只有那鲜血般的红光泼在身上,像是游走在血河里的生魂,见不得光,不知归处,也不知该去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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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舟将许五哄睡,他游走在医院走廊里,走廊煞白的灯光,周围几乎寂静无声。言舟好像浮萍,飘在这儿,无根无系。
肩膀被按住,言舟定了定神,他抬眼看过去,眼球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搭着,嘴巴干裂苍白。
周立升心里一揪,怎么就一天不到,就变成这样了。
周立升抿唇,下颚线绷紧,触及到言舟的眼神,原本挂在脸上的神色旋即垮掉,只剩下心疼,而宽慰的话也卡在喉咙里,变成低沉的尾音。
“医生说还要再看看,你什么都不懂,医生那么专业的人都还没下结论,你就开始下结论了?”
言舟沉默良久,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下,开口时声音已然喑哑。
“什么病……医生现在还下不了结论。”
寻常的病,医生看了就知道,现在却说要再观察,那就不是一般的病了。不是一般的病,那就说明难治,难治又说明什么。
言舟甩了甩头,双手捂住脸,胳膊肘搭在大腿上,整个身体弯下,看得周立升害怕他再也挺不直了。
“你不要……”
“师傅……”
周立升呼吸停了半拍,因为他好像听到言舟哭了。
他听过言舟哭吗?好像没有。言舟小时候很闷,说什么都不理,只默默做,很少给外界反馈情绪。虽说长大好了些,脸上时常挂着笑,但那更像是面具,笑是浮在脸上,凑近了一探,就烟消云散。
“我……我。”言舟咽下情绪,声音却是从贫瘠的心脏挤出来仅剩下的一丁点儿,“我为什么就把衣服放那么高,我明知道他碰不到,为什么就偷懒,为什么……”
言舟搓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懊恼心疼,悔恨和绝望像团烂泥般揉搓在一起,情绪的闸门终究溃不成兵,连着血和碎石轰然而下:“我哄他,说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可……可睡一觉怎么好?他明天早上问我为什么看不见,怎么办……他才十岁,十岁啊。他才从那里出来,他那么聪明,那么喜欢学习,他甚至连学都还没开始上,他以后怎么办……”
冰凉的水砸在地板上,震得周立升的心脏生疼。周立升一把抱住言舟,厉声道:“那你就好好休息,振作起来。他明天会害怕,会恐慌。你这个当后背不硬气一点,还准备塌下来压在他身上吗?”
周立升说完吐出一口气,重重拍了拍言舟的脊背,声音缓下来:“言舟,我也在,我们一起,我们是一家人,许五一直有我们在。”
对,许五还有他,他不能倒下,不能沉溺在无能的情绪中。
言舟从周立升肩膀中抬眼,眼里射出腥红且固执坚决的光。
许五一定不能出事,一定不能,无论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