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杀月亮》良生易

84、第八十四章 被护着的那

　　桑巧青什么都还没做，几句话就唬得妇人丢了半条命，她认真的打量妇人每一个细微神情，只见她脸色煞白，眼睑颤动，甚至不敢和自己对视，心中了然。

　　果然，恶人除了怕更恶的人，还怕恶鬼。

　　现在，她桑巧青这两者占全。

　　那姓孙的提着兵器，带着几人气势汹汹冲进来，分明是给妇人出气来的，他一进院就四处打量寻找招惹他相好的祸端，目光望向前厅，就正与前厅正中央的桑巧青对上视线。

　　桑巧青平静与姓孙的男人对视，口中仍与妇人搭话，似是征询她的意见：“他打断我哥哥双腿，我这人做事向来不爱吃亏，你说，我怎么对付他好？”

　　妇人嘴唇颤颤，终于明白桑巧青来者不善，但她尚不清楚桑巧青有多大本事，在她心里对桑巧青的印象仍停留在多年前任她揉圆捏扁的那个孩童，一个被她逼得离家的孩童，就算离开这些年有些际遇，能有什么本事？她心底里仍然瞧不起桑巧青，目光扫视一眼屋内随桑巧青同来的人，见人数与孙哥带来的人数差不多，桑巧青这行人中又有一半是女子，心中顿时有些信心，壮着胆子猛然起身一把推开桑巧青就朝院中跑去，口中呼喊道：“孙哥，她是以前那个小讨命鬼！”

　　桑巧青看似被推开，实则身形半分都未晃动，冷眼看着妇人跑出去躲到姓孙的身后，根本没有任何阻拦意思，只随意的拍拍衣襟，拂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踏步走出前厅来到院中，屋内饮茶众人也一应而起，随她身后出去。

　　妇人不知何时已被吓得涕泪横流，她躲到男人身后才觉找到靠山，揪着男人衣襟不敢露头，只敢伸出手指磕磕巴巴指着桑巧青道：“这个小讨命鬼回来了，她，她不是人，是恶鬼！快杀了她，杀了她！”

　　男人手提一把无鞘刀，立时提起刀指向桑巧青，他根本没将年轻的桑巧青放在眼里，怒道：“小贱人，敢吓孙三爷的女人，我看你是活够了。”

　　对上刀锋冷刃，桑巧青反而笑了：“我刚才问她，该怎么让你还我哥哥被打断的一双腿，她没理我，那就只能我自己做主了，”桑巧青眨眨眼，露出恍然神色，轻轻拍掌，定下结论：“那就打断你们所有人的一双腿好了，”她觉得这主意颇好，自得点点头。

　　“小贱人，敢吓唬你三爷我！”男人双目圆睁，迈上两步，举刀就朝桑巧青劈头而来！他一有动作，桑巧青众人也皆有所动！

　　桑巧青虽非武者，但她这人做事向来求全，并不因为自己不是武者而避讳入道者，相反，为了保障自身实力，她身边入道者不少，不是入道者的，也如她一般有自保之力！

　　北玲双目蔓延红光，随她指尖掐诀，脚下当即形成一道金光阵法，随她掐诀而急速扩展蔓延整个院子！那扇本来开着的院门也无风自动，轰然关上！

　　如此，这座院子中的声音就尽数被隔绝，阵中之人尽数被囚困，除非北玲撤去阵法，或对方同有相师破阵，是境界高于北玲的入道者，否则谁也别想出去！

　　对方众人皆是一惊，下意识低头看向脚下阵法，明知无用，也下意识退后两步，惊呼出声：“是，是相师！”石寒镇这种小地方留不住入道者，姓孙的男人只是个天境武者，就足够他在镇上作威作福，他们自是想不到桑巧青身边竟有相师相助！

　　孙三双眼颤动一下，这才明白对方是做足准备来的，并非冒然上门，心里顿时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他一向霸道惯了，让他在兄弟、相好面前对桑巧青这个年轻女娃认服绝不可能，他目光快速在桑巧青一众人身上扫过一眼，见除了已表露相师身份的北玲，其余人均佩戴兵器，可见他们身份不是武师就是武者，只有桑巧青一人身上干净，负手而立，心中立即下了判定——这行人中，桑巧青最弱。

　　被护着的那个往往就是最弱的，否则何必要人护着不是？

　　这是最浅显的道理。

　　某种程度上，他倒没有猜错。

　　桑巧青身后众人皆是入道者，唯有桑巧青自己是个普通人。

　　但也只是某种程度上。

　　见孙三有所动作，北苒本来跃跃欲试，面上露出戏谑笑容，已将孙三当做猎物看待，她正欲去摸兵器耍弄孙三一番，没想到桑巧青比她动作更快。

　　北苒身为异族人，年纪小于桑巧青，但身形高大，她腰后交叉横挂两把双刀，因她身高腿长，腰间佩刀比一般人用的长半尺，宽一指，北苒刚伸开双手去握腰间刀柄欲拔双刀，就听‘噌！’的一声，一声兵刃出鞘声，北苒顿觉腰间一轻，原来是桑巧青手掌一翻，顺手拔出北苒靠她身侧长刀在手！

　　桑巧青面临孙三横劈锋刃不躲反上，逼近之势甚至比孙三更强，这把长刀不配她身形，无妨，她就以双手持刀，眼见长刀迎面而来，桑巧青身形一矮，单膝跪地，双手所持长刀高举，正挡住孙三劈面一刀！孙三刀刃砸在桑巧青长刀刀面上，见桑巧青被自己一刀劈得矮下身形，正心中一喜，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根本未察觉桑巧青所举长刀未因自己力道有一寸低矮！紧接着，就见桑巧青动作未止，她虽跪于地面，却身形扭转，在地上膝转一圈，所托长刀也在孙三刀下横转一圈！两方兵器相磨，呲呲啦啦的声音十分刺耳。

　　桑巧青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从拔刀到出招，都只在眨眼瞬间，那孙三刚觉不妙，随桑巧青身形周转，手中长刀锋尖也已转向他，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长刀已经在他握刀手腕上走了一圈！

　　孙三眼看长刀刃面如砍瓜切菜般从自己小臂筋肉中划过，目光震颤不停，但他身体动作跟不上眼睛，桑巧青已压低刀势，双手持刀一甩，直劈他双腿！

　　桑巧青的所有动作在孙三眼里如同放慢，他看得清清楚楚，身体却跟不上反应，只能眼看桑巧青连甩两个刀花，废了他的手和腿！

　　他挑衅错人了。

　　孙三终于明白。

　　但是人总是错了才会后悔。

　　孙三意识回归，就觉双腿剧痛，他惨叫一声，身体一软跌坐在地，手上长刀也立时脱手当啷一声落地，他忙又去看手，这才注意到自己小臂已经被削去一半皮肉露出红白血骨！孙三双腿血如泉涌，献血登时染没所躺地面，他扶着伤腿，惊恐看着缓缓起身，面无表情的桑巧青，被吓得口中‘啊，啊’，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极力在地上爬着离桑巧青更远一些，伤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是让桑巧青别靠近他？

　　还是在咒骂桑巧青这个恶鬼？

　　亦或二者皆有？

　　桑巧青并无所谓，也懒得去猜，她提着染血长刀，看向了面前孙三带来的几人。

　　躲在人中本来想看桑巧青笑话的妇人见状惊叫一声，她终于清楚，桑巧青就是恶鬼！她不管不顾，跌跌退退的跑向大门试图逃走，奈何此地已被阵法禁锢，那扇门任她如何用力也打不开，指甲用力在门上挠断也无济于事。府中下人惊得如鹌鹑一般缩在角落，孙三带来的几人对上桑巧青平静视线，也不禁退了两步。他们这些人都是恶徒，跟着孙三干尽了恶事，但他们没见过桑巧青这样的。

　　面无恶相，反而很纯良的模样，动手迅猛，利落得如同砍瓜切菜，且脸色变也不变。

　　分明是杀./惯了人的。

　　眨眼的功夫就毁了孙三双腿一手，实在是好厉害的功夫！

　　分明是武者！

　　这几人俱是胆寒，桑巧青在原地动也没动，只是看着他们，就令他们又退一步。

　　若孙三还有神智复盘，以他阅历就该意识到，桑巧青刚刚功夫精妙，却没有一名武者动作间流转的‘气’。

　　桑巧青并非入道者。

　　充其量就是武师而已。

　　奈何孙三双腿被废，他双腿被伤筋脉，血从伤口涌得极快，只片刻功夫他就已脸色虚白，双腿裤脚都被血迹染透，眼见是活不了多久，受此打击，他已被骇得说不出话，哪还有多余心思想这些？

　　妇人刚刚还与孙三感情颇深，此时见孙三已无用，她又出不去院子，终于死心，转而扑在地上，哭嚎着在地上朝桑巧青用力叩头：“我错了，我错了！你放了我，你放了我吧！我还有儿子，我的儿媳妇刚生了孩子，还需要我帮忙照顾！你杀了我，就是害了我们一家人啊！你要什么全拿去，我把这房子还给你，还给你！”她毫不藏力，几下就将额头磕出血来。

　　若不是见过她作恶模样，只看她脸上泪水、尘土、血迹的求饶模样，真好像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妇人。

　　桑巧青染血的长刀血液凝聚于刀尖，‘啪！’的一声，血液滴在地面上。

　　妇人哭声吵闹，可孙三几人却将这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这轻轻声音好像震在他们脑中，令他们大气不敢喘，他们都提着无鞘刀，这是他们平日吓人的兵器，此时却谁都不敢将刀抬起一寸，恐怕引起桑巧青误会。

　　这一刻他们意识到了恶与恶的区别。

　　就如妇人所说，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人不是人。

　　她是鬼。

　　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