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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泼天富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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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寒镇离边疆和皇城都很远,桑巧青与桑父在边疆得功的消息传不到这里来,且这些年桑母与桑巧青在石寒镇已再无牵挂,未给这里任何人写过信,桑父在得知桑巧青是自己女儿,邮寄的银钱从未到桑母手中后也断了给这里的书信和银钱,所以三婶早以为桑巧青这一家人死绝了。
当然,她卖了桑母的房子并不是很有耐心的等到桑父断了书信之后,在得知桑母带着桑巧青离家离开了石寒镇没几天,她就占了桑母的房子。
旁人指指点点她,骂她恶毒,她全无所谓,反正卖了桑母房子的银钱是实打实到手了。
在军中时桑父与桑巧青也提过这位三婶,桑父说老母亲因为身体不好早早逝去,大哥为了生计远走他乡去学手艺与家里断了往来,二姐也远嫁只偶尔传书信回来,他小时候受这位三姐很多照顾,他不理解三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桑巧青只有一句话:“受她照顾的是你,受她折磨的是我们一家人。”桑父直觉意识到,桑巧青所说的这‘一家人’包含桑母,桑邂平,和她桑巧青,并不包含他。
桑巧青的言语行动中总是无形的将桑父撇离出这个家。
在桑巧青眼里,桑父和她并不算一家人。
若非桑母心有执念,桑巧青必不会冒险参军来认他这个父亲。
血缘对桑巧青来说毫不重要。
那时候桑父就已经清楚。
那时桑父还不知道桑巧青是无心之人,就已经对她隐隐生出一些忌惮来,觉得这个女儿性格古怪,和一般人想法不同,不敢轻易招惹他这个女儿,在得知桑巧青是无心之人后,对桑巧青不自觉就更加客气了,恐怕自己哪里出了差错令她记恨自己。
桑父不理解三姐为何以前与他那么亲近,那么照顾他,如今性情大变,如此作恶,桑巧青却没有什么不理解的。
她反而不理解桑父的想法。
这有什么不可理解的?
好人就不能作恶了?
让好人做一辈子好人是很难的,因为要一辈子恪守规矩,一辈子压制自己心中恶意才能成为一个好人,但人的念想最易变化,可能就是一个恍神的功夫就变了想法。
而且三婶也不是突然就变坏。
桑巧青后来与桑母复盘过,这位三婶初时可能只是无意的欺负他们孤苦的一家占他们点便宜,说不定还有点内疚,后来看他们是真的很好欺负无人撑腰,尝到甜头之后,就恶念滋长,愈发变本加厉,恨不得将他们压榨干净,非要吞吃入腹不可。所以桑巧青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若想不被欺负,就要将对方的恶念掐灭在萌芽中。
有些人她尚且惹不得,无妨,她且在心里一一记着,先吃些亏而已,日后加倍讨回就是。
桑巧青在心里为这些人记着利息。
这房子好气派,府院前还站着两个高大精壮的护卫,桑巧青刚刚一路过来,就她三婶的房子最阔气,周遭经过的路人都贴边走,瞄这房子时脸色鄙夷,多看两眼就要被府院前的护卫怒瞪驱赶,做派真是相当跋扈。
显然,这位三婶尝到欺负他们一家作恶的甜头后没有罢手,如今又开始欺负旁人。
但桑巧青不信这位三婶在面对恶人时也如此嘴脸。
现在就是验证时候。
见桑巧青一行人站在府院前不走,还盯着大门看,护卫上下打量他们,见他们衣着精练,气势十足,身负兵器,无疑都是入道者。石寒镇是个小地方,很少有机会能一下子就见到这么多入道者,护卫刚刚还怒瞪路人的脸色一变,有两分谄媚的先行下了台阶,恭恭敬敬问道:“几位贵客是来拜访我家主人吗?”
俗话说物似主人型,见这下人姿态,就知道这家人家教,那位三婶性情。
桑巧青很满意。
好。
很好。
她真为三婶如今过得好感到高兴。
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既是恶人,就该一直恶下去才对。
那种回头是岸的戏码桑巧青一直很不喜欢。
凭什么恶人回头是岸就有重来机会,那他作恶所害,没了重来机会的人又如何?受牵连的一众人又要如何?
恶人就该吃恶果。
“是啊,”桑巧青很随意点头:“你去和你家主人说,故人来访。”
只看桑巧青面上轻飘飘姿态,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出她与这位三婶有什么旧怨,是以那护卫毫不怀疑,真以为他们是什么来拜访的贵客,连忙跑进院中去禀报,很快,就有人请桑巧青这行人入院暂且饮茶稍等。
有茶喝那就没有不喝的道理,一行人自是大大咧咧坐在前厅饮茶,桑巧青环视一眼这前厅,非常自觉的踏步坐上了主位,引路护卫一惊,脸色一变,觉得桑巧青这年轻丫头好不懂规矩,刚要出声斥责将她赶下来,就听一旁传来‘噌!’的一声冷兵器出鞘动静,屋内空气也骤然下降。他脸色发白,颤颤望向一旁,就见北苒这个异族少女一双绿色眼睛如蛇般冷酷的静静看着他,手中那把刀已被她拇指顶出鞘半寸。
一旁几人虽是饮茶,但也都面色不善,余光冷冷盯视着他。
护卫腿脚发软,心中惊骇,已经意识到这行人并非贵客,说不定是索命恶鬼!这些人俱是入道者,这可如何是好!这可真是引狼入室了!
护卫此时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桑巧青耳朵稍稍一动,听到有匆匆脚步声,夹杂着位妇人絮絮叨叨的话语:“我这身衣服见贵客合不合适,咱们桑家可从未结交过这种人物啊,可一定要将人伺候好了,说不定是场泼天的富贵要降到咱们桑家了...”妇人幻想着,美滋滋的走入前厅,第一眼就见到桑巧青端坐主位,二人对视一眼,妇人立即大怒,指着家中护卫骂道:“你是瞎了吗,让一个臭丫头坐在我的位置,还不将她赶下来!”
护卫被这几个入道者气势所迫,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脖颈僵硬的扭头看向她,妇人这才注意到他惨白的脸色,心中不禁咯噔一声。
“这个家是你主事啊?”桑巧青懒散倚靠着座位,坐于主位居高临下审视着妇人,漫不经心问。
妇人看一眼屋内形势,脸色难看,余光向后给跟来的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下人领会,当即转身跑走。
“是我主事,”妇人见厅内众人未阻拦下人离开,又有了底气,只等着这个不知死活不懂规矩的女人一会吃亏,暂且压着怒气,坐到了一旁的空位。
“你丈夫呢?”桑巧青指尖随意敲着桌面,似是随意问。
“我丈夫早逝,这个家就一直由我操持。”妇人理直气壮道。
桑巧青环视一眼前厅各处布置:“你将这个家操持的很好啊。”
妇人冷笑一声,只等桑巧青的后话。
“你丈夫怎么死的?”
“病死。”
“哦?”桑巧青把玩手边茶盏,淡然道:“不是被你联合相好害死的吗?”
妇人脸色一变,猛然拍桌起身,指着桑巧青怒斥:“你血口喷人!你这人好不讲道理,冲到我家来作乱,还对我说这种狂言恶语坏我的名声!”
“你的名声还用我坏?”桑巧青无辜反问:“石寒镇的人不是都知道,你将你弟妹逼到带着孩子离家的地步?”
“你,你到底是谁!”妇人指着桑巧青手指颤颤。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已少有人提,为何这女人突然提起,难道是有牵连的人?她还未想清楚,就听院中传来嘈杂声,扭头看去,就看一高大男人带着几人匆匆闯进院子里,面上立时一喜,忙柔柔招呼一声:“孙哥!”她整个人眼见有了足够底气,倨傲的看向桑巧青,嘲道:“你个臭丫头,这时候求饶还来得及!”
桑巧青目光越过妇人看向院子,一眼就认出来,为首之人就是打断她兄长腿的恶人。她自然的起身走下主位,见她动作,妇人自然以为她怕了,正欲再讥讽几句,桑巧青已来到她身边,目光始终盯视着院中走近的几个男人。
“来得好快呀,”桑巧青轻声道:“这下,人到齐了。”
妇人一愣:“...什么?”
“你知道他为什么来得这么快吗?”桑巧青缓缓偏头,一脸无辜的看向妇人。
妇人嘴唇蠕动,说不出话。
不错,是来得太快了。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下人才跑出去院子而已,怎么来得及给孙哥报信?
桑巧青似十分亲密的与妇人附耳道:“当然是因为我已经提前让他知道消息,他是我请来的,不是你,”桑巧青幽幽双目看着妇人双眼,似笑非笑,一字一顿道:“我的‘好三婶。’”
妇人脑中‘嗡!’的一声!
眼前桑巧青,终于与那个水淋淋伏在桑母肩头,逃脱一死却不哭不闹,只目光深深盯视着她,森森一笑的幼童重合起来!
妇人脸上血色霎时褪去,她失了浑身力气,跌退两步,跌坐回刚刚坐的位置上,指着桑巧青,不敢置信的颤声道:“鬼,你是鬼!你,你不是已经死了!”桑母与桑巧青这么多年没有音讯,在妇人眼里,桑巧青已然是个死人。
桑巧青挑眉,倾身凑近一些,于妇人耳边缓声道:“三婶,你当时害我溺水,对旁人说我已经死了,我是野鬼附身,没人信你,只当你在说疯话,其实...”桑巧青惆怅叹息,压低声音,用唯有二人可闻的声音道:“你没有说错,当时我确然死了,现在的我,正是索命恶鬼。说起来,三婶,我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害死原身,我怎么有机会附身到这具躯体上呢?”
桑巧青温热叹息喷洒在妇人面庞,手掌轻轻的在妇人肩膀上拍了拍,很是亲近似的。
妇人却觉身子凉了半截,连手指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瘫坐在椅中,胸腔起伏,心跳如鼓。
她浑浑噩噩想:她承认了,她承认了...
那日她没有看错。
桑巧青果然已死。
后来的桑巧青已不是桑巧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