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知栀》橘子味儿的海

8、美梦·像一场幻觉 年会在即

　　年会在即。

　　这是裴氏每年最重要的日子。全公司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夏知栀也不例外。

　　但她的忙碌里，带着一点隐隐的期待。

　　——他会出席吗？

　　——他会……穿什么？

　　——我能……看见他吗？

　　她知道这些想法很傻 ，但她控制不住。

　　年会那天，她起了个大早。

　　试了五套衣服，最后选了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不是很隆重，但很衬她。

　　林棉帮她化妆的时候，一直在笑：“夏知栀，你至于吗？不就一个公司年会？”

　　她红着脸，没说话——至于，因为能见到他。

　　晚上七点，酒店宴会厅，灯光璀璨，衣香鬓影。夏知栀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假装在喝，其实一直在往门口看。

　　他还没来。

　　七点半，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她踮起脚尖，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他走进来。
　　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系得严严整整。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她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心想：真好，他又近了一点。

　　年会进行到一半，开始跳舞。

　　董事长致辞、抽奖、表演……然后是自由舞会。

　　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来。

　　舞池里渐渐有人走进去，她依旧站在角落里，看着，突然听见有人喊她：“小夏，怎么不跳舞？”是陈婉。

　　她笑了笑：“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嘛。”陈婉拉着她，“来，我教你——”

　　她正要拒绝，突然感觉周围安静了一瞬。

　　抬头一看，愣住了，裴聿白穿过人群，朝她这边走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她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然后他伸出手，“能请你跳支舞吗？”

　　全场安静了。

　　夏知栀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就那么伸着手，看着她。目光依旧是淡淡的，但好像在等。

　　陈婉在旁边疯狂使眼色：“小夏！快答应啊！”

　　她回过神，看着他。他站在那儿，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好看得像画里的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我……我不会跳舞。”

　　他说：“我教你。”

　　她把手放进他手心。

　　那一刻，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握着她的手指，轻轻的，像是怕弄疼她。

　　他带着她走进舞池。周围全是人，但夏知栀什么都看不见，她只看见他。

　　他的肩膀，他的领口，他微微低头的侧脸。
　　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她闻着那个味道，觉得自己在做梦。

　　“放松。”他说。

　　她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

　　四目相对。她脸红了，“我、我真的不会跳……”

　　“跟着我就好。”他的手轻轻放在她腰侧，带着她慢慢移动。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踩到他。

　　耳边是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她突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一曲终了。

　　她停下来，抬头看他，他也看着她。

　　灯光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听见他说：“今晚的你，很漂亮。”

　　她愣住了，他已经松开手，转身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半天没动。陈婉跑过来，一脸八卦：“他说什么了？他说什么了？”

　　她回过神，脸腾地红了。“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红成这样？”

　　她捂着发烫的脸，说不出话。脑子里只有那一句话：“今晚的你，很漂亮。”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闭眼，就是他的脸。他的手放在她腰上的温度。他说话时低沉的嗓音。他说她漂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傻笑了很久。

　　——他为什么邀我跳舞？

　　——他为什么说我漂亮？

　　——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她不敢想，但又忍不住想。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来上班。

　　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她特意看了一眼窗台。

　　杯子洗了，倒扣着放在那儿，她笑着走开。

　　——他还是会洗杯子。

　　——所以昨晚不是梦。

　　上午九点，她送文件进去。他正在打电话，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把文件放下。

　　她放好文件，退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电话里说“好，就这样。”然后挂了电话。

　　她正要拉开门，突然听见他开口：“等等。”

　　她回头。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昨天……”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说：“昨晚的事，别放在心上。”

　　她愣住了，“什么？”

　　他移开目光，语气很平：“年会跳舞，只是……正常的社交礼仪。”

　　正常的社交礼仪。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他低着头，开始翻文件，像是已经说完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好的，裴总。”

　　然后拉开门，走出去。她回到工位坐下来，盯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

　　——正常的社交礼仪。

　　——所以那句“你很漂亮”，也是社交礼仪？

　　——所以昨晚的一切，只是他作为老板，对下属的“礼貌”？

　　她突然想起他跳舞时看着她的眼神。想起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是她想多了吗？

　　中午，她没去茶水间。
　　下午，她没经过他办公室门口。
　　晚上，她准时下班，第一次，没有加班。

　　那天晚上，裴聿白坐在办公室里，很晚都没走。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她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谢谢”。

　　他回了一个“嗯”。

　　他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但他知道，昨晚跳完舞之后，他回去坐了很久。

　　心跳一直很快，他告诉自己：只是正常的社交礼仪，只是礼貌，只是……

　　他闭上眼，眼前全是她抬头看他的样子。

　　灯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他想起她说“我不会跳舞”。

　　想起她低着头，盯着脚尖，紧张得不行。

　　想起她听见他说“你很漂亮”时，愣住的表情。

　　他摸了摸胸口，心跳又快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今晚没有月亮。

　　但他想起昨晚，月光照在她脸上的样子。

　　他想起她笑着说“裴总晚安”，想起她转身时，裙摆轻轻扬起。

　　他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最后他对自己说：只是正常的社交礼仪。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夏知栀也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话：“昨晚的事，别放在心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