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知栀》橘子味儿的海

6、 坚持·“我喜欢你，和你没关系

　　周一早上，夏知栀照常来上班。

　　陈婉看见她，愣了一下：“小夏，你今天怎么来了？”

　　她笑了笑：“周一啊，不来上班吗？”

　　“不是……”陈婉欲言又止，“我以为你……”

　　她没说完，夏知栀知道她想说什么。

　　以为她会请假。以为她会躲起来。

　　以为她会哭哭啼啼跑来找陈婉诉苦。

　　但她没有。她洗了把脸，化了淡妆，换了一身新衣服，准时出现在工位上。

　　凭什么要躲？她又没做错什么。

　　上午九点，裴聿白经过她的工位。

　　她正在整理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她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裴总早。”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什么都没说。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手很稳。

　　中午，她去茶水间倒水。

　　一推门，看见他站在里面，他正在洗杯子。

　　洗她以前放早餐用的那个杯子。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他也看见了她，两人都没说话。

　　然后她走进去，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他从她身边经过，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他说：“你……不用这样。”

　　她端着水杯，没回头。“不用哪样？”

　　他没回答。她转过身，看着他。“裴总，您是说我不用来上班？还是不用出现在您面前？”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依旧淡淡的，但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她说：“如果您觉得我影响工作了，可以辞退我。如果您只是觉得尴尬……”

　　她笑了一下。“那您多虑了。我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躲起来。”

　　他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眼睛还有点红，但很亮。

　　他突然想起那天她坐在他对面，努力扯出的那个笑容。

　　想起她收东西时发抖的手。想起陈婉说“她眼睛红红的”。

　　他以为她会躲起来，会哭，会找人诉苦。但她没有。

　　她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笑得坦坦荡荡。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她轻声说：“裴聿白，我喜欢你，和你没关系。”

　　他愣在原地，她已经走出去了，脚步稳稳的，头也没回。

　　他站在茶水间里，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她说喜欢他。

　　——她说和他没关系。

　　——她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他想起三年前，也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但那个人早就走了，走得干干净净。

　　他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小心翼翼的，应该是躲躲藏藏的，应该是等着对方回应的。

　　但她不是。

　　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直直地说出来，然后转身就走。好像说不说是她的事，回不回应是他的事。

　　互不相欠。

　　那天下午，他开了三个会，签了十几份文件，见了两个客户。

　　但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句话。“裴聿白，我喜欢你，和你没关系。”

　　晚上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陈婉进来送文件，看他那个样子，多嘴问了一句：“裴总，您没事吧？”

　　他回过神：“没事。”

　　陈婉放下文件，犹豫了一下，说：“那个……小夏今天找我，说想多承担点工作。”

　　他抬眼。

　　陈婉说：“我问她要不要休息几天，她说不用。她说……”

　　“说什么？”

　　陈婉看着他，小心翼翼道：“她说，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谈恋爱的。让您放心，她不会影响工作。”

　　他没说话，陈婉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退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他看着窗外，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夏知栀加班到十点。

　　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她点开，愣住了。

　　裴聿白，只有两个字：“知道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有点酸。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是知道我喜欢他了？

　　——还是知道我说和他没关系了？

　　——还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回。把手机收起来，背上包，走出公司。

　　外面起了风，有点凉。她裹紧外套，站在路边等车。想起那两个字，又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但她没哭。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放早餐。

　　不是放在茶水间，是放在他办公室门口，和以前一样，一杯热粥，一个水煮蛋，一张便条。

　　便条上写：“昨天说了，我喜欢你，和你没关系。”
　　“所以该做的事，我还是会做。”
　　“你可以不吃，但不能拦着我放。”

　　她放完，拍拍手，回工位了。

　　八点半，他来了。

　　看见门口那袋东西，脚步顿住。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看了一会儿，弯腰拿起来，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把东西放在桌上，他盯着那张便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便条叠好，放进西装内袋里。

　　和之前那两张放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

　　但他就是留了。

　　中午，她去茶水间。

　　一推门，看见窗台上那个杯子。洗干净了，倒扣着放在那儿。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今天我告诉他，我喜欢他。”

　　“他说‘知道了’。”

　　“他洗了杯子。”

　　“我觉得，这算是回应了吧。”

　　“虽然我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

　　“但至少，他没再让我‘不用做这些’。”

　　“那就够了。”

　　她不知道的是—— 那天晚上，裴聿白坐在办公室里，翻出那三张便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张：“裴总，胃不好别饿着。粥是热的。”

　　第二张：“嗯。”（这是他回的）

　　第三张：“昨天说了，我喜欢你，和你没关系。所以该做的事，我还是会做。你可以不吃，但不能拦着我放。”

　　他看着那张便条，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确实是笑了。

　　然后他把三张便条叠在一起，放回内袋里。

　　他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

　　他只知道，今天早上走进公司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经过她工位的时候，看了一眼。

　　她正低着头整理文件，没注意到他。

　　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有点乱，侧脸很好看。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但嘴角，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