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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拒绝·“不用做这些” 这样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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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
每天早上一杯热粥,偶尔一盒胃药,有时只是一张写着“记得吃早饭”的便条。
他从不回应,也从不拒绝。
但每天早上,那个杯子都会洗干净,倒扣在窗台上。
夏知栀觉得,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他回应什么,不需要他知道自己是谁,甚至不需要他记住她的名字。
只要能这样默默对他好,她就很开心了。
直到那天,那天是周五,她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她点开一看,愣住了。
裴聿白。
头像是裴氏的logo,名字就一个“裴”字。
他怎么会有她的微信?
她手指发抖,点开消息。
只有一句话:“明天来办公室一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找我干什么?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还是……他想说什么?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捂在胸口,在路边傻笑了半天。
第二天,周六,上午十点。
她站在裴氏楼下,深呼吸了三次,才敢进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三十八楼,她第一次觉得这么漫长。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整个楼层空荡荡的,只有他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
她走过去,站在门口,敲门。
“进来。”她推开门。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头也没抬。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把门关上。”她照做。
然后站在原地,等他说话。
他看完最后一行,签了字,合上文件,这才抬起头。
目光淡淡的,落在她脸上。
她心跳漏了一拍。
“夏知栀。”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知道她的名字。
她点点头:“是。”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说:“坐。”
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他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快,快到她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她上周放的那盒胃药。
还有一张便条——她写的那些便条,一张一张,整整齐齐摞在一起。
她愣住了。“这是……”
“你的。”他说,声音很平,“还给你。”
她看着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也看着她,目光依旧淡淡的。
然后他说:“以后不用做这些了。”
夏知栀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像是在处理一件普通的公务:“我说,以后不用做这些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继续道:“你是来实习的,做好本职工作就好。这些……多余的事,不需要做。”
多余的事。她看着桌上那盒胃药,那一摞便条,想起每天早上那个洗干净的杯子。
原来在他眼里,都是多余的事。
她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对不起,裴总,我……”
“不用道歉。”他打断她,“你没做错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只是没有必要。”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夏知栀坐在那儿,感觉自己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她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堵住了。
她想问他:那些粥,你不是喝了吗?那些药,你不是吃了吗?那个杯子,你不是每天都会洗干净吗?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突然明白——他喝粥,是因为饿了,他吃药,是因为胃疼。
他洗杯子,是因为习惯了。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站起来,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好的,裴总,我知道了。”
她把那盒胃药和那一摞便条收起来,放进包里,动作很慢,很稳。
然后她看着他,礼貌地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他“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想回头再看一眼,但她没有。
她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关上。
站在电梯里,她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
她看着跳动的数字,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这里,仰头看着这栋楼的样子。
那时候她想:什么时候能进去上班就好了。
后来她想:能每天见到他就好了。
再后来她想:能对他好一点,就好了。
现在她站在电梯里,手里拿着被他退回来的胃药和便条。
原来她做了那么多,在他眼里,只是“多余的事”。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她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晃得她眼睛疼。
她站在大门口,仰头看着那栋楼。
三十八楼,那扇窗,看不见。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她从包里翻出那张他写的便条——只有一张,那个“嗯”字。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没哭,她把那张便条叠好,放回包里。
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裴聿白坐在办公室里,很晚都没走。
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婉敲门进来:“裴总,还不走?”
他“嗯”了一声。
陈婉走进去,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随口说:“对了,那个小夏今天怎么了?下午在茶水间站了好久,叫她也没反应。”
他抬眼:“什么?”
陈婉说:“就那个实习的小姑娘,夏知栀。下午一个人在茶水间站着,对着窗台发呆。我叫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没说话,陈婉看看他,没再多问,退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他坐在那儿,想起今天上午。
想起她坐在他对面,努力扯出的那个笑容。
想起她收东西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想起她走到门口,停的那一下。
他低头,拉开抽屉,抽屉里空空的。
那些便条,他一张都没留——他为什么要留?
他想,本来就是多余的东西。
他关上抽屉,站起来,拿起外套,准备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每天早上那个洗干净的杯子。
想起那些热粥、那些药、那些便条。
想起她写的字,一笔一划,丑丑的,但很认真。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最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看了一眼。
空的,他关上抽屉,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便条,有一张她没给他看过。
那张写的是:“裴聿白,我喜欢你。”
她写了很久,最后没敢放,一直藏在日记本里。
那天晚上,她把那张便条撕了。
撕得碎碎的,扔进垃圾桶。
然后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为他哭。
但不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