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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靠近· 以最笨拙的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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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第四周,夏知栀摸清了一些规律。
比如,裴聿白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公司,晚上十点以后才走。
比如,他不吃早饭,咖啡喝得凶,午餐经常忘记。
比如,他胃疼的频率,大概是每周两到三次。
她把这些规律记在一个小本本上,然后开始行动。
第一次,是早餐。
周一早上七点半,她把一袋东西放在他办公室门口的小几上。
里面是一份热粥、一个水煮蛋、一张便条:“裴总,早饭。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咖啡。”
然后飞快跑回工位,假装在认真工作。
八点半,他来了,经过小几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用余光看见他拿起那袋东西,看了看,然后拎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她捂着胸口,心跳得厉害。一上午,什么都没发生。他没找她,也没让人来问。
中午,她经过茶水间,看见垃圾桶里有一个空的粥盒。她笑了。
第二次,是胃药。
那天下午,她送文件进去,看见他桌上放着喝了一半的咖啡,空的药盒扔在一边。
她什么都没说,退出去。
晚上加班到九点,整个楼层都空了。
她悄悄走到他办公室门口,从包里掏出一盒新的胃药,放在门口的小几上。
想了想,又掏出一包暖胃茶,一起放着。
便条上写:
“药在左边抽屉,茶用热水泡。别喝冷水。”
第二天早上,药和茶都不见了。他依旧什么都没说。
第三次,是夜宵。
那天她知道他要开会到很晚。十点半,她下楼买了碗热馄饨,放在他门口。
便条只有四个字:“趁热吃。”
第二天,馄饨碗不见了。
她看见陈婉在茶水间洗碗,随口问了一句:“陈姐,昨天有人点夜宵吗?”
陈婉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她笑了笑:“没事。”
心里却在想:那他吃了?
这样的事,每周都会发生几次。
有时候是早餐,有时候是药,有时候只是杯热牛奶。
她从不敢当面给,只敢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放。也从不敢留名字,永远只有一张便条。
字迹一次比一次工整,内容一次比一次简单。
“记得吃早饭。”
“别喝冰的。”
“药在抽屉。”
“晚安。”
她从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也从来不敢问。
直到有一天。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正准备走,突然发现手机忘在工位上了。
她返回去拿,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陈婉的声音:“裴总,您还没走?”
她脚步顿住。
然后听见一个低沉的嗓音:“嗯。”
是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但她确实站在拐角处,没动。
陈婉说:“您最近气色好多了,胃不疼了?”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有人总在门口放东西。”
陈婉笑了:“哦?谁啊?”
他没回答。但夏知栀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字太丑了,一看就是小孩写的。”
她愣住了,然后脸腾地红了
那天晚上,她逃一样跑出公司。
回到家,把脸埋进枕头里,半天没动。
——他知道是我。
——他早就知道是我。
——他说我字丑。
她又羞又想笑。
最后趴在床上,笑得停不下来。
笑完了,又有点想哭。
因为他明明知道是她,却什么都没说。
既不拒绝,也不接受。
就那么沉默地、照单全收。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是默许?是无所谓?还是……根本不在意?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
照常在他门口放早餐。
便条上写:
“字丑,但心意是真的。”
那天上午,她被叫进办公室送文件。
他正在看什么,头也没抬。
她放好文件,转身要走。
“等等。”
她心跳漏了一拍,回头。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说:“以后别放门口了。”
她愣住了。
“直接放茶水间。”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门口人来人往,不好看。”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她想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接电话了。
她轻轻退出去,关上门。站在走廊里,她捂着脸,傻笑了很久。
——他没拒绝。
——他只是让她换个地方放。
——所以,他是……接受了吗?
那天之后,她开始把东西放茶水间。
放在靠窗的那个位置,用一个固定的杯子。
每天早上来,她都能看见那个杯子空了。洗干净了,倒扣着放在那里。
她从不知道是谁洗的。但她每次看见那个空杯子,心情就会好一整天。
有一次,她加班到凌晨。
整个公司都黑了,只有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收拾东西准备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发现灯也是亮的。
她探头看了一眼——
裴聿白站在饮水机前,正在洗杯子。
洗她每天放早餐的那个杯子。
他洗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洗完了,他把杯子倒扣在窗台上。然后他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她。
四目相对。夏知栀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擦干净手,走了出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听见他说:“太晚了,早点回去。”
声音很低,很平淡。但她愣在原地,半天没动。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她站在茶水间里,看着窗台上那个倒扣的杯子,心跳得像打鼓。
——他洗了杯子。
——他让我早点回去。
——他……
她不敢往下想。但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满脑子都是他站在饮水机前,低着头,认真洗杯子的样子。
第二天,她照常放早餐,便条上写:“谢谢。”
中午,她去茶水间,发现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条,她愣住了。
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字:“嗯。”
是他写的。她认得出他的笔迹——刚劲、冷峻、一笔一划。
她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今天他给我回了一张便条。只有一个‘嗯’字。”
“但我觉得,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
“裴聿白,你知不知道,你随便的一个‘嗯’,我可以开心一整年。”
她不知道的是—— 那天晚上,裴聿白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她写的“谢谢”,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便条叠好,和之前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一起。
放在西装内袋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
也不知道这种“不知道”,叫什么。
他只知道,每天早上走进茶水间,看见那个杯子,心情会好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但已经很久没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