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知栀》橘子味儿的海

2、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大一秋天·北城大学

　　夏知栀觉得自己疯了。

　　开学典礼过去一周，她干了什么事？

　　——搜了二十三篇关于裴聿白的报道，存了四十七张他的照片，把他所有的公开演讲视频看了三遍。

　　室友林棉凑过来看她手机：“又看？你不腻啊？”

　　她慌忙锁屏：“我没有！”

　　“你没有？”林棉翻了个白眼，“夏知栀，你上课看、吃饭看、睡觉前还看，你敢说你没有？”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棉叹口气，在她床边坐下：“知栀，你喜欢他什么啊？”

　　喜欢他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她只记得那天他站在台上的样子——那么远，那么冷，那么好看。

　　像天边的月亮。

　　够不着，但就是想看。

　　林棉戳她脑门：“醒醒吧，人家是谁？裴氏掌门人，京圈高岭之花。你是谁？大一新生，普通家庭，连他公司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她知道，她上周刚去看过，但她没说。

　　暗恋这件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夏知栀后来才明白这个道理。

　　她开始关注裴氏的一切动态——官网、公众号、合作品牌、投资项目。那些枯燥的商业新闻，她看得津津有味，只因为里面有可能出现他的名字。

　　她开始喝美式——因为他采访里说过，习惯喝美式。

　　第一次喝的时候苦得她差点吐出来，但她硬是咽下去了。

　　后来喝着喝着，竟然习惯了。

　　她开始去那家书店。

　　因为某篇专访里提过，他偶尔会去一家叫“晚窗”的书店。

　　那家店在老城区，小小的，很安静。她第一次去的时候，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和他同款的美式，从下午坐到天黑。

　　他没来。

　　但她第二天又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室友说她疯了。

　　她想，可能吧。

　　可她就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哪怕只是呼吸同一片空气，哪怕只是坐在他可能坐过的位置。

　　大一冬天，她第一次见到他本人——第二次。

　　不是在学校，是在裴氏大楼门口。

　　那天她路过那里，鬼使神差地停下来，仰头看着那栋楼。

　　然后她看见一群人从大堂走出来。

　　为首的那个，黑色大衣，步履从容，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他。

　　夏知栀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像被定住一样，看着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她甚至能看清他大衣的质感，他眉眼的轮廓，他微微抿着的唇角。

　　然后，他走过去了，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夏知栀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打鼓。

　　等他走远，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腿都有点软。

　　她蹲在路边，捂着发烫的脸，傻笑了很久。

　　——今天见到他了。

　　——虽然他根本没注意到我。

　　——但我见到他了。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今天离他只有三米。他穿黑色大衣，很好看。他没看我，但我已经很开心了。”

　　“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呢？”

　　大二春天，她开始规划“偶遇”。

　　她摸清了他常去的几家餐厅、咖啡厅，偶尔会去“碰运气”。

　　十次里，大概能遇到一次。

　　有时候他一个人，有时候带着助理。永远冷着脸，永远目不斜视。

　　她从不敢上前。

　　只敢远远看着，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有一次，她在一家咖啡厅遇到他。

　　她坐在角落，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中间隔了七八桌。

　　她偷偷看他，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一直在看文件，偶尔喝一口咖啡，手机响过几次，他接起来，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她看着他，心想：原来他喝咖啡的时候会皱眉。原来他接电话的时候会用手指轻轻敲桌面。原来他……

　　“看什么呢？”

　　她吓了一跳，抬头——服务员端着盘子站在她面前，一脸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慌忙低头：“没、没什么。”

　　服务员笑了：“看那个帅哥？确实好看。”

　　她红着脸，说不出话。

　　等服务员走了，她再看过去——

　　他正好抬头，目光扫过她这个方向。

　　只有一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见我了吗？

　　——应该没有吧。
　　大二夏天，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想一个人想到睡不着”。

　　那段时间，裴氏有一个大项目出问题，新闻连番报道。她每天刷好几次消息，生怕看到什么不好的。

　　室友说她：“你操什么心，人家又不认识你。”

　　她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操心没用。

　　但她控制不住。

　　有一天晚上，她刷到他深夜离开公司的照片——狗仔拍的，画质很差，但能看出来他很疲惫，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大二秋天，她开始学做菜。

　　因为她听说过，他胃不好。

　　她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胃不好的人应该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怎么养胃。

　　然后她开始学煲汤。一开始很难喝，她自己都喝不下去。后来慢慢好了，室友夸她：“可以啊夏知栀，有天赋。”

　　她笑着说：“多练练就好了。”

　　她没说的是，她练这个，是为了有一天，能做给他吃。

　　虽然那一天，可能永远不会来。

　　大三那年，她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要去裴氏实习。”

　　室友惊了：“你疯了吧？裴氏多难进你知道吗？”

　　她知道。

　　裴氏的实习生录取率，比高考进名校还低。

　　但她还是想试试。

　　为了这个目标，她拼了命——

　　刷绩点、考证书、做项目、参加比赛。

　　忙到没时间吃饭，没时间睡觉，没时间去那家书店。

　　偶尔夜深人静，她也会想：值吗？

　　为一个不认识你的人，付出这么多，值吗？

　　但第二天醒来，她又继续拼命。

　　因为她知道，这是唯一能靠近他的路

　　大三结束的那个夏天，她收到了裴氏的实习offer。

　　她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裴氏大楼的方向，眼眶发热。

　　室友在屋里喊她：“夏知栀！你愣在那儿干嘛？”

　　她回过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棉，我要去见他了。”

　　“谁？”

　　她没回答。

　　但她心里，那个名字，念了无数遍。

　　裴聿白、裴聿白、裴聿白……

　　我终于，可以离你近一点了。

　　多年后，裴聿白翻出当年的实习名单。

　　他在最后一页找到了她的名字——

　　夏知栀，总裁办实习助理，入职时间：6月15日。

　　他看着那个日期，算了很久。

　　6月15日。

　　她来报到那天，他在外地出差。

　　一周后才回来。

　　他见到她的第一面，是在办公室里。

　　她进来送文件，低着头，把文件放在他桌上。

　　他头也没抬：“放下吧。”

　　她轻声说：“好的，裴总。”

　　然后退出去。

　　从头到尾，他没看她一眼。

　　他不知道，那一刻她的手在抖。
　　他不知道，那一刻她心跳快到要蹦出来。
　　他不知道，为了这一刻，她拼了整整三年。
　　他不知道。

　　后来他常常想：如果那天，我抬头看她一眼。

　　如果那天，我认出她——那个在开学典礼上，眼神亮得像星星的女孩。

　　如果那天，我对她笑一下。

　　是不是后来的事，就会不一样？

　　可没有如果。

　　那天他低头看着文件。

　　而她，终于站到了他面前。

　　他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