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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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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砾捂住胸口,鲜血不断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流淌。
她低头看着没入胸口大半的刀身,心脏本能地收缩,锋利的刃口狠狠剐蹭肌理。
心口像被生生揉碎、碾烂。
腥甜的血气猛地涌上她的喉头,控制不住地呛血。
她的四肢开始脱力,步伐踉跄着往屋内走。
走进房间,她拉开战术包,慌乱地翻找着医疗胶囊,眼前的视线开始快速发黑、重影,耳边嗡鸣作响。
找到医疗胶囊咽下后,她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大量失血带来了极致的失重感,白砾只觉身体轻飘飘的,眼前光影层层涣散,意识如同潮水般不断退去,最终昏迷了过去。
白砾倒在地板上,紧闭双眼。
温热的血源源不断向她的胸口涌出,向外浸透衣物,大量的血液迅速流淌在地板上。
但仅仅过了片刻,伤口的出血量开始渐渐止住,胸口狰狞的伤口开始缓缓向内闭合,她的身体开始自动修复伤口。
新的血肉快速地生长,那柄刺入胸口的尖刀,正被不断愈合的肌体一寸寸向外顶出。
而她本人依旧紧闭着双眼,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
“啪嗒”一声,刀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胸口的创面飞速复原,新肉层层填补,连最表面的皮肤都缓缓合拢。
仅仅过了半小时左右,白皙的皮肤已经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只剩下了衣物被破开的缺口和地上大片的血迹,印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白砾依旧面色苍白的昏迷不醒,突然,她的眼睫毛抖了抖,她缓缓睁开双眼,轮廓好看的唇瓣因大量失血而略显苍白。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迷茫,随即倏地变得清醒。
她猛地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呼吸变得急促,低头看向胸口的伤势,可眼前的一幕令她震惊到失语,她猛地从地上坐起身,难以置信地检查完好无损的胸口。
刚才狰狞的伤口,此刻完全消失了,她不敢置信的指尖轻轻按压了那处的皮肤,触感温热、柔韧,完好如初。
刚才的窒息感仿佛还历历在目,白砾看着手掌上还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内心震惊不已。
这不可能是医疗胶囊所产生的疗效,她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她似乎拥有了快速自愈的特殊能力。
“嘶……”她的左手手腕传来钝痛,是方才被她自己所伤的。想起方才厨房的一幕,她心头骤然一阵寒意,刚才她的左手竟然不受她的操控。
她捏住脱臼的左手,猛地发力一掰,伴着一声细微的骨响,将错位的腕骨归位。
她不断张开、握紧左手掌心,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在脑中飞速梳理连日来的异常。
第一次出现异常,是她一觉醒来,莫名躺在卫生间冰冷的地板上
第二次,是昨晚她险些被溺死在浴缸中。
第三次,就是今天清晨,她手持一把刀,像是被催眠了般要将刀刺进身体中。
不,不对,这不是催眠!这些异常总是发生在她睡着的时候,那完全不受她控制的左手,还有突然出现的快速自愈的特殊能力……
她猛地抬起头,她的身体里、她的身体里……有另外一重陌生的意识!
厘清真相的瞬间,白砾浑身僵住,寒意瞬间浸透四肢。
“你是谁?”白砾面色苍白,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空气中静默极了,没有人说话,仿佛一切都是白砾的臆想。
汗水浸湿了白砾额前凌乱的碎发,一双黑眸却亮得惊人,此刻她警惕的看着屋内,眼波流转间左眼尾处有着一道突兀的黑色印记,增添了几分邪气。
白砾的话没有人回应,空气里安静极了,仿佛这个房间里除了白砾,空无一人。
“你是谁!”白砾踉跄着站起身来。
“我知道你在我的身体里,出来,我们谈谈,你想要什么?”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我知道你听得见,回答我!”
她警惕地看向四周,依旧没有任何人回应。
白砾强压下心绪强迫自己冷静,她闭上双眼,大脑飞速思索着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骤然闪过脑海。
她猛然睁眼,语速急促地问道:“你想杀了我,夺取我的身体!”随即她就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可是……我死了,你也会跟我一同死亡?”
她看向自己手上干涸的血迹,在房间里踱步,“不、不对……那快速自愈的特殊能力,是你的!这些天我恢复伤口的速度,越来越快,这都是因为你!你拥有极强的再生天赋,甚至能在死后极短时间内涅槃重生。所以你操控我的躯体自残,要害死原本的我,再借着我的肉身完成重生!”
回应白砾的是一片死寂。
若不是她差点被对方亲手杀死,她都以为这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你现在不可能轻易的杀死我。既然我们目前都杀不了对方,不如先各自相安无事,都在我身体里‘合租’如何?”
对方依旧沉默不语。
她从战术包中拿出斗篷,披在了身上,将面孔隐藏在口罩和兜帽之下。
战术靴碾过地板上的大片血迹,她径直走出了房子。
……
323号废弃城市。
荒芜萧条的街道,墙面、电线杆、街巷死角,到处都贴上了白砾的通缉令。
还有几张通缉令已经从墙面上脱落,掉在地上,通缉令中她的照片被人踩上了肮脏的鞋印。
联邦成立至今,S级通缉令历来只针对罪大恶极的高危重犯,此类通缉签发本就寥寥无几,全境尚且在逃的同类嫌犯不过二十余人。
而白砾的这份S级通缉,牵动了所有联邦民众的目光,引起所有人的抵触与厌恶,只是因为她是第一个被通缉的污染物,一个逃窜在现实世界的高阶污染物。
官方将她定性为在逃高阶污染源,危险等级极高,甚至是普通人一旦遭遇,绝无生还可能。
她正对面的一堵斑驳的墙面上,用红色的油漆粗暴泼洒出刺眼的字迹——白砾滚出联邦!
白砾站在这面斑驳的墙下,久久沉默不语。
“看到了吗?我被联邦下达了S级通缉令,现在通缉令遍布联邦的每座城市。就算你抢走了我的身体,你所要面对的是整个联邦的追杀。”
白砾为了保全自身,只得被迫从对方的利益出发。
“就算你能够改头换面,你也更改不了我的生物信息。不如我们先达成一个约定,我比你更熟悉背后的公司与联邦规则,在我洗清通缉罪名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借机谋害我。否则,就算你成功夺取了我的身体,也只能顶着我的身份,在联邦内永世躲藏、无处容身。”
回答白砾的是久久的一阵死寂,枯黄的树叶打着卷从她面前飘落。
显然她刚才的一番口舌,看起来格外的苍白无力。
白砾抿了抿唇,对方的油盐不进,使她的内心难以避免地升起沮丧与焦急。
风吹起地上的S级通缉令,一行字映入白砾的眼帘。
自首次执行任务便已经被污染,一直潜伏在联邦星海市。直至进入雷裂谷污染域中,彻底异化失控,在现场大肆杀戮,致使五十余人遇难,仅两人侥幸逃生。
她浑身一震,仿若被雷电劈中,脸色刹那间褪得苍白,喃喃道:
“你能藏进我的身体里,你是……污染物?!原来公司通缉我的原因是真的,他们没有撒谎?!所以你才是导致我被通缉的元凶!”
她的大脑闪过无数纷乱的念头,如果她身上的这个意识体是污染物,那么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就会统统变得合理。
一道清洌、磁性的男人的声音,蓦然在白砾的意识深处响起,冷哑又疏离:“他们检查不出污染值。”
白砾一怔,立刻回过神,对方终于愿意同她交流了!
她语气急切地接连追问:“你是污染物吗?为什么公司检测不到你的污染值?还有,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跑到我的身体里的?”
对方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中一片寂静。
白砾蹙起眉,这才后知后觉,对方竟这般高冷孤僻、生人勿近。
刚才男人的反应也证明他从头到尾都在听她讲话,所以刚才是故意不理会她。
白砾复述着男人刚才冒出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们检查不出污染值。”
对方的言下之意,就是公司检测不出她身上的污染值,所以他在辩解,他不是造成自己背负S级通缉令的直接元凶。
白砾半眯起眼睛,对方在她提及S级通缉令的危险程度时,不为所动。可当她将一切罪责归咎于他,认定他是害得自己沦为S级通缉犯的元凶时,他却当即忍不住出声辩驳。
白砾动作轻微地颔首,心中瞬间了然对方的性格。
对方不在乎任何的威胁,对任何事与人的态度都极其冰冷,却十分介意被别人误解。
她低垂下头,眉眼敛落,只露出一截线条精致的下颌,道:
“你是污染物,为什么要跟公司联手一起陷害我?你既然已经决定要杀了我,抢夺我的身体,又为什么要让我被整个联邦唾弃、憎恶?”
白砾本来是在演戏,可说着说着,连日积压的磋磨、愤怒骤然冲破她的心理防线,情绪不受控制地激烈翻涌。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只是听从公司的指令去执行污染域的任务,为什么出来我就成了联邦S级通缉犯,要到处东躲西藏?!为什么我要救的人尽数殒命?为什么我偏偏没能救下他们……”
那些人明明与她素昧平生,但不知为何,一想到自己没能救下他们,就感到痛彻心扉,泪如雨下。
她心脏上的伤口明明已经愈合,此刻却心痛到无法呼吸,她浑身脱力,顺着墙面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现在,就连我自己的身体,我都守不住!”她的双目赤红。
“想抢夺我的身体,是吗?你现在出来,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男人沉默了片刻,情绪毫无波澜地说道:
“对不起,但是我需要你的身体。”
白砾流着泪水,却笑了出来,悲凉又自嘲:“说到底,公司也好,你也罢,你们都是想逼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片刻沉寂后,他的声音轻如叹息,似是轻声安抚,也像是情人的耳语,道:
“我答应你,在你摆脱S级通缉令罪名之前,我不会对你出手。”
白砾充耳不闻,泪水安静地滑落。
直到她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完之后,她抬手拭去脸上泪痕,声音沙哑:“好,希望你信守诺言。”
她狼狈地撑着地面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回走。
将多日的情绪与压力宣泄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尴尬与难堪。
她一向冷静自持,竟然会在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甚至是敌人的面前失态。
白砾有些羞愧地捂住了脸,可在手掌之下的嘴角却悄悄往上扬了扬。
她试探出来了!对方知道当时在雷裂谷污染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遗失的那段记忆,他很可能一清二楚!
不急,再等等……等他再卸下几分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