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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尽黑夜06 不受控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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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卫生间的小窗里,照进稀薄的晨曦。
白砾闭着眼睛,在注满水的浴缸里沉沉入睡。
“咕噜噜……”
她整个人滑入水中,头部没入水面,她的手掌无意识地握紧,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
鼻子里不断冒出气泡,乌黑的碎发像海藻般左右浮动。
明明快要溺死在水中,她却依旧沉睡在梦乡。
白砾鼻尖的气泡逐渐消失,她的神情变得痛苦。
通过水面,可以看到她白皙的脸上已经开始充血,她小幅度地扭动头,像是要挣脱什么似的。
水里明明没有任何异常,她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她在水中的动作幅度逐渐变小,整个人无知无觉地沉在水中,似乎已经溺亡在水中。
“咚咚咚!”卫生间的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你在里面吗?快一点啊,我肚子痛啊!”
“哗啦啦!”
白砾猛地从水中挺身坐起,湿漉漉的头发粘在她的脸上。
她紧紧扶住浴缸边缘,胸腔剧烈痉挛,不住俯身干呕,将呛进腹中的水吐出来。
“咚咚咚!”门外的大姐也听到了卫生间的动静,焦急地敲门。
“你在里面干什么呢?!哎哟,我肚子真的好痛!!”
白砾狼狈地从浴缸中爬出,她感觉身体异常沉重。
但门外的大姐一直在催促,她只得一边咳嗽一边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大姐见到白砾此刻的情形,吓了一跳,震惊地问道:
“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你这是在干嘛?”说完她还朝着卫生间里面看。
白砾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摇了摇头,朝着房间走去。
她身上的水珠不断滚落,路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水迹。
白砾打开房内的灯,拿起毛巾擦拭着头发上的水,将身上湿透的衣服换掉,她同样困惑不已。
她也没有梦游的习惯啊?
她这是怎么跑到浴缸里,还放满了水,还能差点把自己溺死在水里的?
按理说,就算是她真的梦游,那也应该被水呛到的第一时间就醒了!
她拿着换下来的湿衣服,准备拿去阳台晾上,手刚握上房内的门把手,她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窗户,玻璃倒映出她的身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遮挡物!
她刚才直接与大姐打了个照面!
白砾通体冰凉,她想起废弃城市的街头巷尾里四处张贴的通缉令。
她闭上了眼睛,低头沉默了两秒,将手中的衣物随手扔到地上,打开了房门。
白砾的上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她缓缓靠近卫生间。
就在白砾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理时,大姐突然拉开了门。
大姐打开门,见到门口站着的白砾又吓了一跳,看清是白砾后,拍了拍胸脯,说道:
“你站在这干什么?”
大姐十分自然地走到白砾面前,抱怨道:“还有啊,你大晚上放了一缸冷水,把你自己泡里面是干嘛?知不知道水费有多贵啊!”
白砾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大姐,这么近的距离,足够看清楚她的长相了。
她试探地问道:“你不惊讶我的样貌?”
大姐直视着白砾的眼睛,大惊失色道:“你怎么没戴口罩!”
白砾此刻不得不承认,大姐竟然早就发现了她的身份。
她的黑眸定定的望着大姐,问道: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姐眨了眨眼睛,搓着双手,略显心虚的说道:
“从第一次捡到你,我就看到了你的脸,也是看你长得好看,我才把你带回家的。”
白砾皱起眉头,“我当时脸上不是涂着仿生敷料吗?”
“你说的是你脸上黑乎乎的东西啊,那玩意确实把你的脸档的严严实实,但是它遮盖不住你原本的五官啊!我仔细端详了你的五官,那可真漂亮!”
白砾面无表情,审视着面前的大姐,问道:
“为什么不去举报我?”
大姐笑了笑,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看你不像是坏人,一个被坏人,怎么会把身上所有的钱财,全部都给我呢?你不过是在我这里暂时借宿而已。”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当时都以为你快要死了,看你那一身伤,也是个可怜、苦命的孩子。在我看来,通缉你的人,更像是坏人。当时看着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弟弟……”
白砾心头微怔,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大姐。
她没有想到,二人不过萍水相逢,对方却愿意毫无保留,赠予她这般信任。
“谢谢……”
“嘀嘀嘀!”
白砾话还没说完,便被她房间内的终端声打断。
她抬起手,拍了拍大姐,安抚道:“你先回去睡觉吧,我等会要出去一趟。”
“好,这么早就出去……”
大姐一边念叨一边回到了卧室。
白砾拿起床头的个人终端,关闭了之前订好的凌晨两点的闹钟。
她将终端重新放回战术包里,换上了黑色的战术服。
她昨晚遇到的那个被污染的光丝头颅,原本只存在于污染域的生物,就这样十分突兀的出现在了现实世界里。
她需要再去看看那里的情况,为什么污染物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中。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跟公司脱不了关系。
……
小巷内。
“咔嗒”白砾打开了应急探照灯,调至微弱的光源。
微弱的灯光只照亮了她脚下的局部区域,却也确保了光源不会引起外面的注意。
她蹲在地上,检查这里的地面。
地上铺设的石板,石面上是正常的磨损痕迹,在石板排列的缝隙里,还长着一些阴湿环境才会长出的青苔。
她继续往里走,小巷的尽头是个死胡同。
白砾站在小巷的深处,她现在所站立的这个点位,就是当时污染物所处的位置。
她转身朝着巷子外面看,模拟污染物的视角。
逼仄的小巷看起来十分压抑,狭窄局促的通道,将远处的出口拉得无比遥远,那出口显得是那么遥远,那么渺小。
他在作为人类的濒死之际,他应该是拼命地挣扎,妄图爬出小巷,寻求别人的帮助。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他颓然地趴在地上,看着渺小遥远的出口,在绝望中寂然死去。
堕落成污染物后,他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窥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他渴望进食,但因为他从没有捕猎过,因为胆怯,他并不敢出去直接动手。
他躲在这个小巷子的最深处,他渴望有人能够主动走进来,走进他的猎场。
可是这里是个死胡同,没有人会走进来。
由于强烈的渴望,他的头颅脱离了身体,长出了光丝……
白砾面色凝重地看着小巷的四周,这里看起来十分正常,正常到仿佛这里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情。
昨晚她解决了那个污染物后,所留下的一切痕迹,都被人为抹除了。
如果说这里是繁华市区,尚且能解释是日常清扫所致。可这里是废弃城市,究竟是谁,会无端好心将此地打理得一尘不染呢?
只有幕后真凶,才会刻意抹除所有痕迹。
白砾关掉了手中的应急探照灯。
白砾准备离开这里,刚走出巷子口,一道悬浮车的车灯就扫了过来。
她心头一紧,身形迅疾后撤,藏到墙体后方。
悬浮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几名穿着白色密闭防护装的人下车,从车尾舱里推出来数张移动式的病床。
病床上躺着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看起来生死不明。
他们动作冷漠粗蛮,像丢弃垃圾一般,将病床上的这些人粗暴地抛掷在了路边。
处理完病床上的这些人之后,他们迅速上车离开了。
等悬浮车离开之后,白砾从墙后走了出来,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路边那几个人。
地上横躺着数名昏迷不醒的人,身上清一色穿着同款白色长袖衣裤。
白砾打量着他们的外表,乍看之下没有任何异样。
她俯身,指尖轻轻探向其中一人的鼻下,感受到微弱的气流,还活着。
……
白砾回到了住处,她小心地推开门,当她看到客厅内空无一人,而主卧的门依旧紧闭时,她心下松了口气。
她反手拧上锁,将疲惫的身体重重抛在了床上。
她刚闭上双眼,打算趁着天没亮睡一会儿,却突然从床上弹跳起来,低声自语道:
“不对,我好像会梦游,得把脚束起来。”
她随手扯过一旁的布条,没有绑得太紧,只是将双脚腕松松缚在床尾,杜绝了梦游起身的可能。
……
清晨,白砾缓缓推开房门。
她步伐不稳地朝前走去,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得那双眸子宛若剔透的红宝石,带着一种妖异的美丽。
她径自走进狭小的厨房,拿起一把小臂长的尖刀,反握住刀柄,毫不迟疑地朝着自己左胸狠狠刺去!
身体深处濒死求生的本能骤然迸发,白砾猛地惊醒,眸中的猩红顷刻间褪去,重新变回乌黑的眼眸。
她茫然地盯着眼前的景象,左手正握着那把尖刀,刀尖已经没入胸口,鲜血浸染了衣物。
“啊!”她失声痛呼,电光火石间她才惊觉,自己的左手根本不受意识掌控。
左手依旧在发力,朝着心脏的伤口捅去,白砾握住那只失控的左手,咬牙猛地发力,硬生生将手腕掰脱臼。
钝痛从左手手腕传来,左手无力的下垂,刀随即从瘫软的指间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