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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派斗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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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后。
楚萧真的伤好了大半。肩膀上的刀口还缠着绷带,走路时腿也不那么瘸了。每天早上起来,他照例去伙房劈柴,劈完柴就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那是掌门的位置,但掌门说“年轻人多晒晒”,把地方让给了他。
江怜还是烧火。
每天早上,他蹲在灶膛前,一根一根往里添柴,火光照着他的脸。二师姐做饭的时候会多放一勺油,因为“要养伤的人得吃好点”。三师兄的萝卜卖了最后一茬,换回来的钱都买了米和盐。四师兄的芦花鸡最近下蛋特别勤,每天早上都能捡两个。
日子好像和从前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那天夜里,魔将说的话,青云宗道人说的话,还有掌门挥出去的那一掌——没人提起,但谁也没忘。
楚萧真腰间的香囊,他摸得更勤了。
江怜的叶子法器,从不离身。
还有二十天后的那场比试——山派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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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派斗争,是周围十几个小门派每年一次的盛事。
赢了,门派升一级,从末流变成九流——听起来不怎么样,但对白鹿山这种二十年没参加过比试的门派来说,已经是天大的造化。还能拿到一批稀有灵石,够全派上下用一年。
输了,也没什么,继续回来种萝卜、喂鸡、劈柴、烧火。
但掌门说,今年得去。
楚萧真知道为什么。
那天魔将虽然退了,但魔族不会善罢甘休。青云宗虽然走了,但那个道人说的话,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修仙界——白鹿山有个怪胎,仙不仙,魔不魔,是魔族少主和仙门叛徒生的孽种。
白鹿山需要赢。
需要让所有人知道,这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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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天刚蒙蒙亮,白鹿山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大师兄的胳膊还吊着绷带,但他坚持要来。“我是大师兄,”他说,“我不去谁去?”
二师姐背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二十个馒头、一罐咸菜、还有五斤米。“万一那边饭不好吃呢?”她说,“自己带的总放心。”
三师兄挑着两筐萝卜——不是卖的,是送的。“听说比试要打好多天,”他说,“万一饿了还能啃萝卜。”
四师兄抱着芦花鸡。鸡脖子上系着一条红绳,是五师弟给扎的。“小花说它会保佑我们的。”四师兄认真地说。
五师弟拿着扫帚。有人问他带这个干嘛,他说:“万一场地脏了呢?”
六师弟站在老槐树下,脸色比平时还白。他修炼了快半年,还是没引气入体成功。“我……我去会不会拖累大家?”他小声问。
没人回答他。二师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说什么傻话,走了!”
掌门端着粥碗,坐在门槛上慢慢喝。喝完了,把碗往门槛上一放,站起来。
“走吧。”
他就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道袍,什么也没带,走在最前面。
楚萧真跟在他身后。江怜跟在楚萧真身后,手里攥着那片叶子法器。
今天江怜穿了一件新衣服——是二师姐用旧衣服改的,藏青色,比他原来那件灰扑扑的衣裳精神多了。他走路的时候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像是怕把衣服弄脏。
楚萧真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怜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师兄?”
“没什么。”楚萧真收回目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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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的地方在青云宗。
准确地说,是在青云宗山脚下的一片空地。那里搭了几十个帐篷,立了十几个擂台,周围插满了各门各派的旗子。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花花绿绿一片。
白鹿山的旗子最小,插在最角落的位置。旗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白鹿——是五师弟画的,他说画了一晚上,但看起来还是像一只长了角的羊。
“到了。”掌门说。
他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就在旗子下面坐下了。从怀里掏出那只粗瓷碗——他居然连碗都带上了。
“做饭的在那边,”他指了指远处,“睡觉的在那边。比试明天开始,今天先歇着。”
二师姐放下包袱,开始张罗着支锅做饭。三师兄去挑水。四师兄找地方安顿芦花鸡。五师弟拿出扫帚开始扫地。六师弟站在一边,不知道干什么好。
大师兄坐在包袱上,看着周围那些门派的弟子,脸色不太好看。
楚萧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周围的帐篷里,三三两两站着各派弟子。他们穿着整齐的衣裳,腰上挂着法器,有说有笑。偶尔有人朝这边看一眼,目光在破旧的帐篷和那只像羊的旗子上扫过,然后移开,继续说话。
但有人没移开。
一个穿青袍的年轻人,带着几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他走到白鹿山的帐篷前,站定,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楚萧真身上。
“你就是那个怪胎?”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楚萧真看着他,没说话。
年轻人的嘴角弯了弯。
“听说你是魔族少主和仙门叛徒生的?”他说,“仙不仙,魔不魔,测灵石都测不出来?”
他身后的人笑起来。
江怜的脸白了。他往前站了一步,却被楚萧真抬手拦住。
年轻人看着楚萧真,目光里满是玩味。
“明天的比试,你们白鹿山抽到的是我们青山派。”他说,“好好准备,别输了太惨。”
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他说,“我叫林霄,记住了。免得明天输了不知道输给谁。”
笑声远去。
白鹿山的人站在原地,谁也没说话。
二师姐的锅铲攥得紧紧的。大师兄站起来,又坐下。三师兄挑着水回来,水桶里的水晃出来,洒了一地。
江怜看着楚萧真。
楚萧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叫林霄的人走远,然后转身,走进帐篷。
“师兄……”江怜追上去。
帐篷里,楚萧真坐在包袱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怜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楚萧真开口。
“他说得对。”
江怜一愣:“什么?”
“我是怪胎。”楚萧真的声音很平静,“仙不仙,魔不魔。测不出来。”
江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萧真继续说:“我爹是魔族少主,我娘是仙门叛徒。他们死了,留下我一个人。老婆婆捡到我,把我养大。她不知道我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帐篷顶。
“那天在青云宗,那个白衣人说,等我活着走到那座城,就告诉我。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座城在哪。”
江怜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那天夜里,断崖边上,楚萧真说的那句话——
“你是烧火的江怜,不是魔族的纯血。”
他开口。
“师兄。”
楚萧真看向他。
江怜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那天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楚萧真没说话。
江怜继续说:“你说,我是烧火的江怜,不是魔族的纯血。”
他看着楚萧真。
“那我也有句话想跟你说。”
楚萧真看着他。
江怜深吸一口气。
“你是劈柴的楚萧真,”他说,“不是怪胎。”
帐篷里安静了。
外面传来二师姐炒菜的声音,传来四师兄哄芦花鸡的声音,传来五师弟扫地的声音,传来六师弟不知道在干嘛的声音。
楚萧真看着江怜,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
“知道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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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白鹿山的人围坐在一起,吃着二师姐做的饭。
饭菜很简单,馒头咸菜,外加一锅萝卜汤。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
吃完,掌门端着粥碗,慢悠悠地开口。
“明天的比试,青山派是九流门派里排第二的。那个林霄,练气七层。”
没人说话。
掌门喝了一口粥。
“咱们白鹿山,没排过名。大师兄练气三层,二师姐练气二层,三师兄一层,四师兄一层,五师弟一层,六师弟……还没入。”
他顿了顿。
“楚萧真,炼器五阶。打架的话,大概能顶个练气五六层。”
他看着众人。
“所以明天怎么打?”
大师兄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先上。能消耗他们多少是多少。”
二师姐:“我第二。”
三师兄:“我第三。”
四师兄:“我第四。”
五师弟小声:“我第五……”
六师弟低着头:“我……我最后。”
掌门点点头,看向楚萧真和江怜。
楚萧真说:“我最后。”
江怜愣了一下:“那我呢?”
所有人都看着他。
江怜的脸红了红,低下头:“我……我只会烧火。”
没人说话。
然后二师姐笑了。
“那就烧火,”她说,“比完了回来,总得有口热饭吃。”
江怜抬起头,看着他们。
大师兄点头。三师兄点头。四师兄点头。五师弟点头。六师弟点头。
楚萧真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嗯,”他说,“烧火。”
江怜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憋回去。
“好。”他说,“我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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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楚萧真睡不着。
他走出帐篷,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月亮很圆,照着远处的擂台,照着周围那些帐篷,照着插在角落里的那只像羊的白鹿旗。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怜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怜开口。
“师兄,明天会赢吗?”
楚萧真看着远处的擂台。
“不知道。”
“那……”
“不知道,”楚萧真说,“但会打。”
江怜点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我娘给我取名叫江怜,”他说,“可怜见的怜。她说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希望我不要做那个被人可怜的人。”
楚萧真转头看他。
江怜的侧脸被月光照着,看不清表情。
“可我一直是被人可怜的那个。”他说,“在家里是废物,出来是被追的逃犯。到了白鹿山,什么也不会,只会烧火。”
他顿了顿。
“但你们没人可怜我。”
楚萧真没说话。
江怜继续说:“你们让我烧火,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还给我炼法器。”
他的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服,摸着那片叶子法器。
“师兄,”他说,“我想帮你们。”
楚萧真看着他。
“你烧火就是帮。”他说。
江怜摇头:“不够。”
楚萧真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明天看着。”他说,“看着我们打。看清楚那些人怎么出招,怎么运气的。”
江怜一愣:“然后呢?”
“然后回来,”楚萧真说,“烧火的时候慢慢想。想清楚了,下次就能打了。”
江怜愣了愣,然后点头。
“好。”
月亮升到中天。
远处传来一声锣响——是有人在提醒,明天卯时开赛。
楚萧真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江怜。”
“嗯?”
“你不是被人可怜的那个。”楚萧真没有回头,“你是烧火的江怜。”
他走进帐篷。
江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帐篷里。
他低下头,摸了摸胸口的叶子法器。
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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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卯时。
锣声响起。
山派斗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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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幕·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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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幕预告:
第一场,大师兄对青山派弟子,三招落败。
第二场,二师姐上,两招。
第三场,三师兄,一招。
第四场,四师兄,一招。
第五场,五师弟,半招。
第六场,六师弟,还没上台就腿软了。
白鹿山连输六场,只剩楚萧真一人。
对面的擂台上,林霄站起来,掸了掸衣袍。
“就剩你了,”他看着楚萧真,笑得漫不经心,“怪胎。”
楚萧真走上擂台。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香囊上。
那半块玉佩,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