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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对傻鸟 ...

  •   海鸥在天上到处闲逛,发现翅膀还有些许潮湿之后赶忙往巢穴的方向扑腾扑腾的飞过去,走之前余光一扫,发现远处还有两只傻乎乎的鸟,一只金丝雀,一只黑乌鸦。
      “才十二点天就快黑了啊…看来是场大雨呢…”裴归澜自顾自的说着。
      “海边这样很正常…”
      “哦~你认为这雨很正常?”
      “比两个无聊到淋雨的正常…”
      迟汐垂下眼睫,心底暗暗腹诽。明明长了一副让人打寒颤的刻薄样,银发绯瞳,怎么看都该是高悬在云端上的。可这人却偏要把这份矜贵踩在脚底,举手投足间尽是些没个正经的轻浮。那张脸长在她身上,倒成了她戏弄这世间的头号帮凶。
      闪电划破灰蓝的云层,惊雷在头顶炸开时,远处镇上的灯火应声而灭。裴归澜晃了晃毫无反应的手机,在这近乎绝对的黑暗里,她指尖那一点暗淡的屏幕亮光成了唯一的指引。
      “跳闸了,听海阁那种全自动的地方,没电梯连院子都进不去。”裴归澜侧过头,银丝被风卷起几缕,拂过迟汐撑伞的手背,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凉意。
      迟汐的手紧了紧伞柄。这种暴雨天,镇上的电工本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不是就停电,这种情况自然不用多说。她看着裴归澜那身被雨水拂过边缘的风衣,习惯性撩了下头发,脑海里有一个在她来看疯狂的想法:
      “我家就在后坡……如果你不嫌弃地方小。”
      “我不嫌弃小,我只嫌弃雨。”裴归澜轻轻一笑,自然而然地又往迟汐的伞下挤了半寸,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某种名贵香水与海水的咸腥味,瞬间侵占了迟汐领地里的所剩空气。
      迟汐的家孤零零地立在一块缓坡上,走上山石的路右还有锈迹斑斑的铁围栏,推开那扇生铁包边的木门,内部是深色的原木大梁横跨在天花板上,每一寸纹理都被咸湿的海风打磨得深沉。但在这原始的基调里,落地玻璃窗和角落里线条简约的生铁支架,又透着几分冷冽的现代感。
      “啪。”
      迟汐从厚木岛台上摸出一个黑色的露营灯,轻轻一拧,暖橘色的光晕瞬间在木墙上活跃着气氛。
      裴归澜就这样站在屋子中央,黑色的长风衣在厚实的木地板上滴出一圈深色的水痕。她那头熠熠生辉的银发在橘色的灯光下,绯红的双眼在灯光下多了一丝疲倦像是一件误入废墟的艺术品。
      “很有趣的空间。”裴归澜打量着那张低矮的旧木床,指尖在粗糙的木纹间划过,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垂下手,名贵腕表上的铂金指针在微弱的橘光下闪了一下。她盯着表盘看了许久,像是确认了什么荒谬的事实,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十二点。”她把手背转给迟汐看,声音里带着一种由于降温而产生的鼻音,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子惫懒的调子,“迟小姐,要不是这块表还没溺死,我真以为咱们已经在这儿过着黑暗世界了”
      迟汐盯着那处看,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她觉得那块表很好看,却并不是看上了那块表的价值,而是那只手长得实在是好。冷白的肤色被表带勒出一点点凹陷,腕骨突出的弧度恰到好处,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活着的艺术品。
      灯突然灭了。
      灯光毫无预兆地熄灭了,黑暗如同那天的潮水一样有一次瞬间包裹着她们,连位置都没变,迟汐依旧是忙忙碌碌的人,裴归澜依旧是静静的等着一切的人。
      “劣质品。”裴归澜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迟汐没接话,她抿着嘴,指尖在冰冷带有铁锈的磨砂金属外壳上真如小时候同几个小孩子玩瞎子摸人一样摸索着。她低着头捣鼓着,里面的老顽固也在不断发出叮叮咚咚的哀嚎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能感觉到裴归澜的视线,那目光像是一道实质性的、带着温度的红外线,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也准确无误地钉在她的后颈上。
      那种注视感让她心虚,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毛毛躁躁。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金属碰撞声后,橘色的光芒猛地撑开了黑暗。
      光亮猝不及防地撞回这片狭小的空间。迟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抬头,却发现裴归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前。
      隔着那盏刚恢复心跳的露营灯,裴归澜那张冷艳得过分的脸被拉到了近前。银丝垂落在在灯罩边缘穿梭,瞳孔里的绯色被火光烧得极亮,迟汐仿佛闻到了属于她的空气。她没看灯,依旧盯着迟汐,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欣赏够了刚才那场兵荒马乱的博弈。
       灯光在两人之间不断穿梭,不仅照亮了彼此的呼吸,还将那些潮湿、局促、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统统烫上了一层暧昧的底色。
      迟汐从救她那天起,就没法向自己解释这种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沉甸甸地一直挂在胸口,吐不出来,消化不掉。
      裴归澜顺势歪在岛台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卸在了那块粗砺的厚木头上。她微微侧过脸,那双绯色的眼睛并没个正着,只留了个半明半暗的余光给迟汐,懒洋洋地勾着,迟汐倒觉得不像是在讨饭,更像是在讨债。
      似乎是察觉到了迟汐背后那根紧绷着的弦,她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在这逼仄的木屋里听着像碎雪落进海里。“我饿了。我想,迟小姐这儿所谓的‘生活感’,总不至于连一碗热汤都没有吧?”
      迟汐这才缓缓找回了呼吸。她深吸一口气,借着低头整理袖口的动作,将视线从那双绯红的眼睛上生生撕开。
      “只有面条。”
      她转过身,手指在粗糙的木质柜门上抓了一下,以此稳住重心,“这阵子封海,没什么新鲜东西。你要是能凑合,就等着。”
      “我这儿不是听海阁,没那么多讲究。”迟汐又重复了一遍,应当是为了彻底打碎这位城里小姐的幻想。
        她快步绕过那块沉重的厚木岛台,把自己塞进窄小的厨房操作区。那是她的领地,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海水过滤液哗啦啦地冲刷着不锈钢水槽,激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熟练地从玻璃罐里抓出一把干面条,指尖在干脆的条索间摩挲,仿佛试图是为了让这位城里小姐看到她对生活的掌控感。灶火被拧开时发出“嗤”的一声响,淡蓝色的火焰在昏暗中不安地舔舐着锅底。
        她背对着裴归澜,借着升腾起的第一缕水汽,用力抹了一把脸。水汽氤氲中,她听见身后那块旧木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裴归澜换了个姿势,正不远不近地盯着她的背影。

      刚刚她并没被“没讲究”这三个字劝退,反而变本加厉地往前凑了凑,下巴几乎要搁在手背上,就那么盯着迟汐翻锅的侧脸。
      “没讲究好啊,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讲究。” 裴归澜压低了声音,那股子绯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不过迟小姐,既然面条没有讲究,那你在煮面的时候,手抖得这么厉害,又是为了讲究哪一出?”
      迟汐捏着锅铲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青白色。
        被戳穿的难堪不同平时,是一场无声的涨潮,从脚踝一路淹到脖颈,又一次找出要命的窒息感。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觉得裴归澜那双红绯红已经变成了灼人的火焰,脊背火辣辣的疼。她甚至能想象出裴归澜此刻的样子——那女人一定正托着腮,像看一出拙劣的默剧一样,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自己的溃不成军。
      她觉得自己和这个女人的相处,更像是一种别样的对抗,不过对方总是占在上风。
        “水太烫,手抽筋了。”
        迟汐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胡话。嘴里说的话绕了一圈回到耳朵顺带着让她的脸颊也嫣嫣发红,重重地把不锈钢锅盖合上,“砰”的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狭窄的岛台间炸开,试图以此震碎空气里那股子腻人的暧昧。
      裴归澜眼底的戏谑收了收,她看着那口冒着白烟的小锅,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难得像窗外一转,身影在灯影里柔和了一瞬。
      “这就够了。” 她轻声说,这次没带那种恶劣的调子,反而真切得让人心里发紧,迟汐不免怀疑这个女人可能拥有双重人格,随后又强烈的否定了直接这个幼稚的想法。
      “在这儿,只要是热的,什么都行。迟汐,帮我加个蛋吧,如果你家还没穷到那种地步的话。”
      “行…”
      迟汐嗓音干涩地挤出一个字。那声音很快就被滚水的咕嘟声吞没,让这段博弈般的对话潦草地收了场。
      窗外的暴雨依旧滴滴答答吵个不停,像是无数急促的指尖在抠挖着小屋的缝隙。
        迟汐正对着天然气灶,平底锅里的热油滋滋作响。就在她准备磕开那个鸡蛋时,天际深处突然滚过一声沉闷而狂暴的惊雷,仿佛整片海域都虽鸡蛋壳般生生撕裂。木屋随之微微颤栗,连带着迟汐握着蛋壳的手也重重一抖,透明的蛋清滑入热油,激起一阵刺耳的爆裂声。
        那声雷之后,世界陷入了更深沉的昏暗。
        迟汐盯着锅里逐渐泛白的蛋液,嗅着那股子焦香与潮气混合的味道,后颈的一层细汗被冷风吹得生凉。她没有回头看裴归澜,却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雨停不了了。在这场把整个海滩绞成一摊死灰色雨,今天,谁也走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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