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被海浪送回来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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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睁开眼，迟汐盯着天花板中间的夹缝愣了许久，仿佛是被鬼压了床般迟迟不动弹，直到闹钟打响了铃才发现已经是11点，而她眼前完全是另一番画面:起床，刷牙，洗脸，了……常规三件套备齐之后，今天便是难得休闲的一天，因为昨天的潮还没有退，不必开滩，迟汐完全可以不用去守滩，莫种意义上来说算放假了吧。
她不一样，她一定要待在海边，仿佛天生为海而生。
今天是没有太阳的天气，迟汐刚靠在栏杆上，就察觉到空气沉了下来。
风再不是一缕清凉，而是反而让人感觉闷的慌，吹得她额前的金发贴在眉骨。天边堆起一层灰蓝色的云，不凶，却很沉，把整片海都压得发暗。连脚下的沙子都凉了些，像是提前接住了即将落下的雨。
海面上几只海鸥低低地掠过，发出一声声沙哑的姑姑嘎嘎，平时听起来指定是厌烦的，可是配上那一片苍蓝拍打而出的沙沙声却有了交响乐的高级感。迟汐没带伞，她就这样靠在褪色的木质栏杆上，任由那股沉闷的风在周身盘旋。
“迟迟啊，在那儿发什么愣呢？”王妈挎着个破木篮子，远处一看像一只乌龟，正慢吞吞地往家走。
“正好，昨儿个那个落水的白头发，我今早去卫生院给老公子送鱼汤，看她已经办了手续出来了。听说她在东边的听海阁包了院子，离你那儿不远。”
迟汐应了一声，心思却没在鱼汤上：“她出院了？”
“是噻，大城市的人，命硬得很噻。名字到也像城里人，叫什么……裴归澜。”王妈摆摆手，嘟囔着回家去了。
裴归澜。
迟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裂缝。恍惚间看成了昨天的海浪，吞人的海浪。拉回思绪，她沿着空无一人的海岸线闲逛，这种阴天，海水在死气沉沉中露出些许铅灰，沉沉地翻滚着，像是某种盘龙在深渊之上。走着走着，在前方那块突出的黑色礁石旁，她看见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裴归澜换了一身极简的黑色长风衣，银丝不似昨天般四处游荡，而是好好束起，任由其在风中狂乱飞舞，像极了一簇在暗色中跳动的冷火。她没撑伞，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却没点火，只是任由海风亲吻着她那张依旧有些苍白的脸。
“这里快下雨了。”迟汐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裴归澜侧过头，淡蔷薇色的眼眶里还带着几分病后的微红，但那种冷冽而高傲的气场已经重新回到了身上。她微微挑眉，将那根烟收进指缝，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海边举行某种无声的祭祀。
“我以为救命恩人会躲着我。”裴归澜开口了，嗓音沙哑却透着股调侃，“怎么，怕我还没被淹死，又被这风吹走了？”
“那是我的职责。”迟汐也靠向礁石，目光落在海天交界处，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裴小姐如果顾忌自己的安全，就该找个暖和的地方呆着，而不是在这儿吹这种能把心吹凉的闷风。”
“暖和的地方太闷，这里刚好。”裴归澜转过身，背靠着翻涌的巨浪，目光灼灼地盯着迟汐，“昨晚的事，我还没正式谢你。尤其是……最后那一部分。你的气息，很苦。”
迟汐呼吸同那海风般一滞，那股海水的咸苦味仿佛瞬间滚来了舌尖，致命的窒息感又在心中回味无穷，让她心跳乱了半拍。她故作镇定地拨了拨被吹乱的金发，那抹金色在灰暗的天色下又明亮几分：“因为我呛了水。裴小姐要是想谢，不如以后离深水区远点，这里涨潮的时候，从来不讲理。”
“我不怕它不讲理，”裴归澜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了迟汐。风更大了，金丝与银缕在风中疯狂纠缠，裴归澜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谜语，“我更怕它太讲理，非要把我留下来。你呢？迟小姐，你这种漂亮姑娘，守在这里，是在等海，还是在守着那些被海吞掉的、如同昙花一现的旧梦？”
迟汐猛地抬头，蓝海湾般的双眼里满是惊愕。这个女人的洞察力敏锐得让她胆寒，那种感觉，就像是裴归澜那两朵蔷薇能一眼望穿她十年前的废墟。
“我只是个向导。”迟汐生硬地转过头，此时，第一滴雨终于砸在了她的鼻尖上，让人心里有些发痒，“下雨了，裴小姐，该回去了。”
裴归澜没动，任凭雨点洇湿了名贵的风衣，她忽然轻轻一笑，那笑容在暗淡的月影和雨雾间显得格外瑰丽：“如果我说，我还没看够这片想杀掉我的海，你会陪我再淋一会儿吗？”
迟汐看着她，海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雨势渐大，迟汐打着伞静静的站在裴归澜旁边，一种梦幻的静谧，她们一直在后退，海浪也不断被这个女人的魅力扯近，迟汐又偷偷看了两眼眼前这个女人，有太多的事情想要问问这个所谓的“城里人”，却也只是把伞又往那边靠了些，什么话也没说出。归澜像是穿过她的胸膛看到了她的心声，她出那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仿佛在裁开这沉闷的风，自顾自的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裴归澜…归于平澜的归澜…”
她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在这灰蓝色的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来这里是为了看海，可这片海似乎更想看我怎么死。幸好，它把你送过来了。看来，我的命暂时还不属于这片铅灰色的浪。”
伞又偏左了一些，应当是被风吹的。
“我叫迟汐，迟来的海汐，从小就住在这里…”
“好的，谢谢你的自我介绍，迟汐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被海浪送回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