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了，跟自己》木攸木攸

6、当初的条件 听完沈

　　听完沈砚的自述，我没有回想起来什么，但知道了不是我跟他熟，是他跟岑亦熟。岑亦还没有回来，我只能装做和沈砚认识。
　　可我真的很讨厌应付这些人，全然无意义的行动。
　　更让我好奇的是，当年祂问沈砚要了什么条件。
　　我不解，随着高三那段空白记忆的告一段落，桌上的菜也跟着上齐了。
　　我一直以为我和祂之间的事情，是我们两个人专属的小秘密，结果沈砚插足了进来，他凭什么知道这些？
　　我用筷子大力地戳进那盘土豆烧肉的大块土豆上，夹起放在自己碗里，用汤匙暴力碾压成泥状，沉默着挖一小勺吃。
　　“你想起来了吗？”
　　对面的男人舀了一碗汤给我，我礼貌接过。
　　“所以，你是来履行承诺的？或者说，恩将仇报？”
　　我心虚地回应，点出他以相亲对象的身份，坐在我的对面。心里却盘算着接下来怎么说话，才不会暴露我不是岑亦的事实，我笨拙地学起祂说话的样子。
　　演技拙劣，实在不像。
　　“你不是祂。”
　　一语道破。
　　谎言被戳破，人总会下意识找补，或者避之不谈，而我是后者，我低着头，眼球不知疲倦地忙碌转动，五官和肢体被大脑疯狂调动着，忙得不明所以。
　　沈砚没抬头，一边安静地吃着，一边分析着我。
　　“从你刚刚的细节能看出来，你总是小心翼翼地吃饭说话，小动作很多，内心敏感，岑亦与你相反，性格大大咧咧，有些神经大条，但内心细腻，所以你是岑意，不是岑亦。”
　　随着他对我剖析的深入，把我不愿揭开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一道口子，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这副健谈有礼的样子，让我觉得恶心，为什么要打扰我的平静，为什么要剖开来看，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根本不想知道！
　　我静静地听着，听着心之一隅偏安处，被人拿着刀一点一点划开，所有的隐匿都暴露无遗，我捏紧手中的勺子，骨节泛白，强撑着面上的冷静，说。
　　“我觉得你有病。你这说得完全是两个人，可我就是我。你怕是出现了幻觉，觉得还有另一个我。”
　　“你不用这么着急推脱，我有理由证明。”
　　我开始竖起全身的尖刺，先发制人。
　　“就跟你当初污蔑我一样？”
　　“一个曾经对我说过谎的人，他的话在我这，没有信服力。”
　　沈砚一点也不意外我的话，他随即指了指我的头发，比划着长度，轻声地说。
　　“个人习惯是骗不了人的，你留的是长发，但高三一年你都是短发，很明显的区分。”
　　“也许，我想换个发型。然后发现长发适合我，一直留着不行吗？”
　　他真的好可怕，三言两语便戳穿了我伪装的一切，我确实喜欢长发，因为长发可以遮住身上脸上的伤口，让我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就像是遮住了我不愿向外表露的一面。
　　所以面对他，我一本正经地说了谎。
　　“这个理由，可以成立。但你的解释，在我看来是遮掩。”
　　我看见沈砚放下了筷子，他正视着我，眼神真挚，像是在向他的主投以热忱直白的心。
　　“可我是心理医生。”
　　一句话，让无数想反驳的话化成空气弥散。
　　我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脚底生寒，暴虐的情绪饥渴难耐，它们在躯体中肆意乱窜，想要冲出来，扑杀眼前的人。
　　是他，不经我同意擅自解读我，是他，摧毁了我和岑亦唯一的遮蔽物，被无情地拽出黑暗处被阳光照射，麻木、无力、绝望、空虚是我唯一的庇护，我呼吸陡然凝滞一息，整个都定在原地，好似被人下了咒，一双冰冷阴湿的手紧紧扼箍住我的喉咙。
　　“我不想知道这些。”
　　我平静地如潭死水，双眼空洞，目视无神。
　　“你说这些话，是为了来刺激我，还是想怎么样？”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觉得我需要看心理医生的意思？”
　　“你先冷静。”
　　他瞬间放软了语气，循循善诱地引导着我。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我的音量陡然拔高，如同一个玻璃杯被人愤怒的砸碎在空旷的地面上，瞬间爆裂的声响，清晰剧烈又具穿透力。
　　我感觉此时的自己，变得跟冯女士一样喜怒无常，像狂吠的野兽，像可怖的蝙蝠，像极了我讨厌的一切。
　　沈砚没因为我的反应，而表露出不悦，他眼神悯悯，就这般注视着我，满眼悲切，像是透过我，看到了我过往的伤痛。
　　我在这纯净的情绪中，一点点找回了理智，然后避开眼，沉默着回归正常模样。
　　“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是想帮你。”
　　他怕我会警惕他，又多加了一句。
　　“或者换句话说，我是来遵守当年的承诺，所以来帮助你。”
　　“因为你生病了，她预料得很准。”
　　“如果，她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会很伤心，因为你没有好好爱自己，让自己变得很糟糕。”
　　沈砚在我的沉默中，一点点找回主动权，慢慢地引导我。
　　回想起跟岑亦一起的日子，祂一直在教我怎么好好爱自己，我很珍惜和祂一起生活的时间，祂说我很聪明，学得很快，一点一点的爱自己，就是在一点一点的爱祂。
　　所以，我努力改变，让自己变得鲜活明媚。
　　可我发现在我渐渐走上正轨时，祂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可见祂越来越难，我想祂陪我久点，像夫妻一样互相陪伴，慢慢走向人生终点。可一切都在变，为什么祂不出来了，为什么？
　　直到祂安排了另一个人出现，继续告诉我爱自己。可我有好好听话地爱自己，为什么你要离开我呢？
　　我不理解，想得头痛欲裂。
　　但我还是想知道，祂留给我了什么话，什么承诺。
　　“你能告诉我，岑亦最后跟你说了什么条件，我要原话。”
　　我垂着头，头发遮去了我的半边脸，看不清表情，木讷地问着，沈砚却沉默了。
　　我正想着复述原话有这么难吗，他却忽然开口。
　　“她说，沈砚，我知道你看出了不对，所以十年后我希望你能来找我，那个时候我想，你已经成为一名心理医生，有能力也能帮助到我，而我可能不在了，也可能还在，但岑意肯定会被冯女士拉去相亲，她可讨厌去应付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我不想她难受，所以我想拜托你，帮她走出来。”
　　沈砚朝我，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冬季的阳光不耀眼，可打在他的身上，跳进我的眼睛里却十分刺痛，明明很温暖，一点都刺眼，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我眯了眯眼，缓解不适，再看睁眼时，我好像看到对面坐的是岑亦，她笑容明媚，还是当初短发的模样，看着很幸福，像在叫我同祂一起幸福。
　　附在我耳边说，岑意，好好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