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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岑意,还是岑亦?(沈砚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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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砚,就是岑亦说的。
“怪不得你叫沈砚,真是叫人看了生厌。”
我和岑意不熟,甚至同班同学三年都没搭过话,她在班上是个小透明,成绩很好,老师喜欢同学喜欢。但她不爱说话不爱社交,性格孤僻,在班上没什么朋友,或者说,班上谁都可以是她的朋友。
她做什么都从不主动,我以为我和她不会有交集,命运就这样戏弄我,因为那件事,我跟她纠缠上了,这件事我很对不起她,我以后也会补偿她,我本以为就到此结束,结果事情结束后的第二天,她忽然主动来找我,但今天。不对,是此后的时间,她都很不一样。就像原本的壳子换了个人来的操控,截然不同的两种性子。
“你拦我干什么?!”
我单手拎着书包肩带,不耐烦地看着眼前人,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反而变得麻烦了。
我被岑亦拦在教室门口,幸亏这个点学校里的人都走光,不然作为校霸的我被一个女生拦路的事传出去,脸都不知道往哪放。
“当然是看你不爽。”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快急眼,是怕见到我?觉得对不起我,心里有愧疚?还是说,看到我没被抓起来感到遗憾、慌乱、心虚?”
岑亦今天很不一样,换了短发,周身气场也跟之前天差地别,现在的她是开了刃,沾过血的利器,又野又恶劣,让我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校霸。配上她不饶人的话,她简直强势得让人无法忽视。
我不得不妥协,因为我确实欠她的。
“有一点你说对了,我是对不起你,所以我会弥补你。我着急是因为你耽误了我的时间,我有急事。”
“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突然变了脸色,没有起伏的语气,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一步步朝前逼近,让人慢慢感受到被蛇盯上的死亡感。
“你可是毁了我的前途,一句对不起就想一笔带过吗?岂不是太轻松了?”
“如果对不起有用,我打断你一条腿,然后跪下来跟你说对不起,你觉得一切都回得来吗?”
“沈砚,你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太理所当然了?甚至你心里所带的那一点可笑的悔意,都被你的自大胜过。”
“谁稀罕你的愧疚一样,怪不得你叫沈砚,真是叫人看了生厌。这是你欠我的,你要明白这个事实,所以你要配合我。”
我被怼得哑口无言,她说的话挑不出毛病。这也是我第一次真的认识岑亦,她话攻击性、指向性都极强,封死一个人所有的后路。
我紧咬牙冠,虽然不服气,但她说的是事实,我没有立场说不。
“你想我怎么配合你?”
我看到岑亦朝我抛来一个打量的眼神,像在掂量一个商品的价值,做最终的决定。
“你以后想做什么?”
“这是什么要求?”
我顿时不理解,她到底在问什么。
“回答我。”
她有些不耐烦,态度强硬。
“心理医生。”
我闷声回着,心里很别扭。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有种被人戏耍的屈辱感。
“倒是有点用处。”
她飘飘然的话,让我有种被冒犯的感觉,我立马皱眉沉声回她。
“你问这个到底什么——”
‘意思’两个字没说出来,就被她打断。
“这是你欠我的。我现在要一个条件,以后帮我做到就行。”
我不理解她的脑回路,但出于愧疚,没想到那么多的我,答应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应下了,我才想起要问条件是什么。
她抱着手臂,依靠在门边,似笑非笑,这是我第一次想仔细看她。最小码的夏季校服穿着她身上显得很空,露出的手臂上有淤青有血痂,人很秀气也很清瘦,甚至有点病态的那种。
风玩弄起她的碎发,光斑黑影交错相应,跳在她脸上,不断变化移动,像画里说的人。
这时她动了,像是想好了什么,却又故意不说,一改冷硬的语气,淡然地打起哑迷,“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我紧抿着唇瓣,没说话,她却抬脚离开。
“事情没有结束,你还要配合,还我清白。”
她转头,叫我。
“愣着干什么,你不是有急事吗?”
“现在不急了?”
她故意揶揄我。我还只能吃下这哑巴亏,因为一切都是我欠她的,我不敢呛她,只能憋屈着说。
“我急。”
说完,就准备走,结果她跟了过来。我顿时不明白她跟我一起走是为什么?
“你跟着我干什么?”
“查线索啊。”
她无辜地摊手,解释道。
“一切因你而起,你去见谁、去干什么都是可疑点。”
我无奈,就算我对不起她,我去找我爸,她也没必要跟上吧!
“我去见我爸,这你也要去?”
我直接破罐子破摔地跟她解释。
只见她耸了耸肩,然后默默离开了。
赶到我和我爸约定的地点,我没看见我爸,喊了几声后,我看见我爸从树后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儿子,爸在这。”
他语气不好,但我依旧很高兴地跑到他身边。
“爸,你什么时候回去?妈妈,生病了。一直睡不着觉,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见到我爸,我很高兴,我爸一直在外省做生意,很少回家。我妈很记挂他,我也很想他。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回来,就算生意忙,连过年都回不来吗?
“爸,工作忙,确实没时间回家。你多照顾一点你妈妈,你妈妈她身体不好,不要让她担心。”
我爸一脸拘谨,在外这些年,他身体瘦了脸老了皮肤黑了,背也压弯了,提起我妈,他总是带上自责的底色,他很爱妈妈,却总是不回来看妈妈。
“阿砚,爸爸很急,让你带的东西呢?”
我爸急迫地向我问询,拒绝了煽情的话语,直奔他的中心点。
说起我爸要的东西,我顿时沉了脸。我以为我爸让我带给他的东西没什么,结果没想到会这样,他说得工作忙,就是因为贩毒吗?见不得人,见不得光,永远不敢光明正大的活着,我恨极了。
“爸,你让我带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的质问,引起了我爸的警觉。而后他肩膀垮了下去,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他恍惚了。
“你知道了?”
“爸,这是犯法的。你为什么要做!”
我大声质问着我敬爱的父亲,因为他我对不起别人,因为他母亲生了病。
我爸沉默以对,失去了力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思量过后,他哑着嗓子说。
“阿砚,爸爸有自己的苦衷,你坐下来听爸爸讲。”
我从未怀疑过我爸,这次他将不再是我爸。
“喝点水。”
我刚坐下,我爸递了瓶水给我。我相信我爸有自己的苦衷,我想听听他的话,想劝他自首,出狱后一家人能过上以前幸福的日子。
我正畅享着未来的美好,没想到亲手毁掉这一切的,会是我的父亲。
我拧开瓶盖喝水,在我看不见的角度,我爸眼中闪过一丝阴毒,都说虎毒不食子,我爸做得这事,可能就已经不是人的程度了。
“沈砚,别喝那瓶水!”
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岑亦的声音,我喝水的动作一停,下意识张望周围。我爸见我没有喝下,也没注意到他,他慈祥父亲的形象瞬间撕破,他阴狠地把住我的后脑勺,将水往我嘴里灌。
“阿砚,别怪我。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没办法了。别怪我!”
我被摁头灌水,脑子一片糊,下意识挣扎着推开我爸,耳边是我爸重复了好多遍的‘别怪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我被水呛得眼泪直流,喉咙生疼。
我不明白我爸为什么这样做,大概我也想不明白了。
我看到岑亦提着棍子,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面露凶狠,恨不得要打死人一样,嘴里还在动,应该骂得很脏。
她朝我爸后背就是一记闷棍,后面还紧跟着警察,我知道自己得救了,我看向我爸,双眼通红,含着泪,不理解和失望将我裹挟进身体深处。
一切结束了,又好像才刚开始。警察问了我几句话后,带走了我爸。
我被岑亦搀扶到树下坐着,连咳几声才缓过劲来。我对岑亦感激又愧疚,毕竟她救了我,我又欠了她,要还不完了。
“你怎么跟来了?”
我怔怔地看向她,想起她提醒我不要喝那瓶水,我不禁好奇她怎么知道的。
“还有,你怎么知道那瓶水有问题?”
岑亦站起身,逮着机会地骂我。
“因为你没脑子啊。”
她笑容灿烂,我憋屈得很。
见我难受,她这才大发慈悲地跟我讲起缘由。
“这件事本身就是公安设的一个局,为的就是引鱼上钩。我被诬陷是个开始,我去公安局后,他们告诉了我所有,从一开始的找学校帮忙牵头,是为了更好让毒贩放松警惕。他们查到你爸是那个毒贩,所以他很可能利益孩子的无知去贩毒,这是有例子在案的,所以他们找我配合,我找你配合,最后我清白了。”
我听着岑亦有声有色地表述着她的大智大勇,十分激情澎湃,而我却泛起了苦涩,幸福一瞬间崩塌,亲手打碎这些的是我的父亲,他甚至也想拉我吸毒,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妈妈的病,好像永远也好不了了。
见我没吭声,岑亦也跟着静下来,然后语出惊人。
“我帮警察抓了你爸,你不会记恨上,因此反悔了吧?”
我被岑亦的话逗笑了,她脑子到底怎么想的。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我气急,立马解释,结果连连咳嗽。
“当……当然不是。我还要谢谢你救了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她满意地点头。
而事情发展到这里,我恍然大悟,也许眼前的岑亦,不是岑意,我不相信一个人能性格变化这么大,如果有是不是也跟妈妈一样,有着心理方面的问题?
人在越靠近答案时越是激动,我眼神炽热,紧盯着岑亦,鬼使神差地问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叫什么?”
岑亦拧眉不解,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
“我是岑亦啊。”
“不是,我是问哪个yi?”
岑亦笑容僵在脸上,似乎没想到有人会猜出来。
我们四目相对,安静得过分,却不尴尬,一阵刚巧的风掠过树叶沙沙地响,柔化了她的声音,也柔化了心。
“我叫岑亦,亦是如此的亦。”
“既然知道了,可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