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醉红轩 ...
-
次日,醉红轩
“客官,来喝茶嘛”红袖一挥,女子们娇柔的面庞映在崔姝儿眼中,
崔姝儿本来是抗拒进这风月场所的,偶然那次乔装打扮成男子进到这醉红轩,发现这里能听到高山流水的高雅曲子,而且最最重要的是
这里崔姝儿能掌握达官贵族最新的八卦,
例如某某员外喝花酒又被其正妻抓包,那场面,就算在冷酷无情的人也会抿嘴笑一笑
崔姝儿挽着“他”的美妾云霓安落座在盖着红布的鼓凳上,崔姝儿原本想将云霓安装扮成男子的,可是那张脸太过昳丽,画完却有着男生女相之嫌,反而引人注目。
于是云霓安穿着绯色杏白的襦裙,带着碍眼的帷帽,任由崔姝儿指引着,来到了这醉红轩。
醉红轩装潢华丽,重帘深处,琉璃灯盏将雕花木格染作琥珀色。珠箔半卷处,丝竹声如烟霭流淌——紫檀琵琶的轮指是骤雨打新荷,银字笙的颤音化入熏炉升腾的兰麝香云。红木栏杆上金漆斑驳处,倚着锦云纹的广袖,袖边银线绣的蝴蝶正停驻在指尖。
云霓安自幼和府上医生研习医术,因此嗅觉超乎常人的灵敏,能闻到这醉红轩中各种奇妙而和谐的气味,陈年酒浆的醇厚、墨锭新磨的清气、美人靠上桐油的涩味、还有不知从哪扇窗飘来的夜合花香。
云霓安挽着崔姝儿上了二楼,听到崔姝儿在她耳畔讲“醉云轩有个离央姐姐,极善作曲,诗词歌赋也样样精通,为人志趣高洁,我觉得她并不是所谓的风尘女子,更厉害的是她一眼就识破了我的女子身份…”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情同姐妹啦,你同她,比同我还亲”云霓安佯装生气道
“怎么你吃醋啦,是不是嘛”
醉云轩—兰香阁
那位名为离央的姑娘轻轻拨弄琴弦,丝丝悲切之音便如决堤般涌来,吱呀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她未抬头看就知道是谁。
琴声悠悠,委婉动人,最终归于平静。
她抬眼,只见那男子一身玄色长衫,腰间束着深青锦带,垂下一枚熟悉羊脂玉佩。
她将密信从发钗中空部分取出,淡淡说到“小心行事”
那男子简单看过密信后,将其放在烛火上销毁,燃尽了的碎纸片随着风和烛火,在他的眼里飘忽不定,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玄衣男子快步出了门,徒留离央姑娘一人轻轻的叹息。
“恨难解,愁难消啊”她有些悲悯的想着。
崔姝儿轻车熟路的带着云霓安在醉云轩的二楼穿梭着,不一会就来到了兰香阁门前。
崔姝儿轻敲门扉“离央姊姊,我这次与朋友同来”
离央忙拭去眼角湿意,堪堪起身。
“二位姑娘,请进”不同于醉红轩其他女子招揽客人千娇百媚的谄媚之态,给人一种落落大方,自然得体之感。
云霓安笑道“离央姊姊,我听姝儿说你琴艺精湛,所以慕名前来,多有叨扰,还望离央姊姊多多包涵”
“都是自家姐妹,还如此生分,快快请坐”
云霓安落座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似什么东西烧焦后的余味,因从小跟随府上医师学医,她本能朝会有火光地方看去,只见那蜡烛已经熄了一会了,桌面上散散落落的像是某种纸的余烬,不过让她觉得奇怪的是,为何这纸的余烬偏白呢?
离央顺着云霓安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刚熄灭不久的烛台,
人们都是有些秘密的,尤其在不熟的人面前,云霓安察觉到了离央审视的目光,讪讪打圆场到“我瞧姐姐那烛台甚美,中间一颗绿松石显得清雅脱俗”
崔姝儿不懂为何气氛突然变得尴尬,忙催着离央姑娘弹奏当下脍炙人口的《月柳曲》,离央姑娘忙不迭的应道,也不知道信没信霓安的鬼话。
第一个音是试探的,轻而缓,渐渐的,便渐入佳境,低音沉浑如古寺钟鸣,高音清越如檐角风铃,手腕的起伏极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那曲子正至幽咽处,忽然,“铮——”
是极薄极锐的一声,那根弦从她指下猛地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虚影的弧,然后无力地垂落。
云霓安敏锐的捕捉到,她有杂念,而且是在担忧,亦或是隐忍。抬头便看到离央脸上复杂的表情,她知道该留离央一个人冷静消化了。
崔姝儿忙站起来想要询问离央姑娘如何如何,云霓安忙将她按住“抱歉,春日傍晚寒凉易感风寒,我与姝儿就先告退了”
离央似有些失神,好像没听到她们所说一样,呆愣愣的坐在海棠鼓凳上,碰着那断了的琴弦喃喃。
从醉红轩出来之后,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再提离央姑娘的事,为了方便,两人便抄了小道,小道可以绕过车水马龙的市集,僻静的竹林里快快回府。
春雨已歇了整整三日,泥土却还湿漉漉地洇着寒气。这片竹林立在北坡,日头要过了午时才肯施舍些薄薄的光。
偶尔有乌啼,从林子深处传来,短促的一两声,随即又没了。反是那竹枝相互摩挲的声音更真切些,沙沙的,沙沙的,仿佛整片竹林都在说着无人能懂的私语。
崔姝儿从未走过这条小径,因此不时被乌啼吓得发抖,心七上八下狠狠撞在胸腔中,她紧紧的拽着霓安的衣裳,大气也不敢喘。
“哎呀,不怕不怕,我经常来这和府上的一些郎中来采药,要是你中毒啦,流血啦,我都能给你治好,你看我随身还带着我小药箱”云霓安拍拍她的背宽慰到,
不过云霓安觉得,姝儿是一点没听进去她的话,因为姝儿突然尖叫了起来
“有什么好怕…”
“有血!有血!”
云霓安顺着姝儿葱白的指尖望过去,只见有个穿玄色衣裳的男子有些神志不清的倚在竹子上,地下是鲜红的血痕。
云霓安赶紧吩咐姝儿回府搬救兵,然后忙提着药箱跑过去,看清那人的脸后一惊,那个她觉得熟悉无比的,现在在云府府上当门客的遗世独立的公子。
崔姝儿沿着竹林一直向前小跑,她来不及卸掉脸上女扮男装画的胭脂,急急忙忙回到崔府备车马,
“霓安因为在竹林里救了一位府上的门客,现在正在竹林旁的茅屋里,这件事万不可叫霓安双亲知道了”
要不去醉红轩的事就要瞒不住了,姝儿心里暗暗补充道。
“奴婢这就去”梓兰应道。
许庐快要晕厥前一秒又看到了那张美丽的焦急的,令人熟悉以至于感到亲切的脸,那时,竹林里有风,吹起她帷帽的一角,他又见到了他,在他濒危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