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粮》澄澄BB

34、陆承安摇摆

　　十月二十七。

　　孙二来了。

　　照微没想到他会来。青芝出去递话的时候，只说“想办法”，没指望能成。可孙二来了，趁着天黑，从后门摸进来的。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往里看。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生得黑瘦，穿着一身旧短褐，手上全是茧子。他爹是赶车的，他是搬粮的，都是府里最底层的苦力。

　　“姑娘找小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安。

　　照微让他进来，指了指凳子。

　　“坐。”

　　孙二没坐，还是站着。

　　照微也不勉强，直接问：

　　“你爹的事，你知道多少？”

　　孙二的脸色变了变。

　　“小的……小的不知道姑娘说什么。”

　　照微看着他。

　　“你爹今年夏天被辞了。他在府里赶了二十年车，知道的事比谁都多。周嬷嬷在庄子上摔断了腿，下一个就是你爹。”

　　孙二的脸白了。

　　“姑娘……”

　　“我不害你。”照微打断他，“我只问你一件事。”

　　孙二抿了抿嘴，没说话。

　　“你爹捡到的那半张票据，”照微说，“他还留着别的吗？”

　　孙二的瞳孔缩了缩。

　　“姑娘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多。”照微说，“我只问你，还有没有别的？”

　　孙二沉默了很久。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开口：

　　“有。”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儿？”

　　“我爹藏起来了。”孙二说，“他说那东西能保命。这回他听说周嬷嬷出事，怕了，把东西给了我。让我……让我找能信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照微打开。

　　里面是三张纸。

　　两张是票据的抄件，日期是八月和九月，和那六批出库对得上。第三张是一张对牌，木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清河庄”三个字。

　　照微拿起那张对牌，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哪来的？”

　　“我爹捡的。”孙二说，“和那半张票据一起捡的。他说这东西是庄子上的人掉的，他不敢声张，一直藏着。”

　　照微攥紧了那张对牌。

　　清河庄的对牌。

　　有了这个，她就能进庄子。

　　“你爹现在在哪儿？”

　　“在城外躲着。”孙二说，“周嬷嬷出事之后，他就不敢回家了。我把他藏在山上一个破庙里，每天送吃的。”

　　照微点点头。

　　“做得好。”

　　她把那三张纸收好，看着孙二。

　　“你帮我做一件事。”

　　孙二看着她。

　　“什么事？”

　　“盯着库房。”照微说，“盯着马管事，盯着那些出库的粮。有什么异常，就告诉青芝。”

　　孙二沉默了一会儿。

　　“姑娘，我爹他……”

　　“他不会有事。”照微说，“只要我活着，他就不会有事。”

　　孙二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小的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照微叫住他，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塞到他手里，“拿着。给你爹买吃的。”

　　孙二接过银子，揣进怀里，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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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又只剩下照微一个人。

　　她坐在桌边，看着那三张纸。

　　两张票据的抄件，一张清河庄的对牌。

　　加上那半张票据，加上陈有田那叠抄件，加上刘栓那叠回执编号，加上那截红绳——

　　她手里的证据，越来越多了。

　　可还不够。

　　还差一样。

　　差能定秦氏罪的直接证据。

　　差能让她在宗族面前、在官面上、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拿出那些东西的东西。

　　窗外，风吹过，芭蕉叶哗哗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片枯叶堆。

　　铁盒子还在底下。

　　那些东西，还要再等一等。

　　等能拿出来的时候。

　　等那个人——露出破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