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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药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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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六。
那半张票据在照微枕下压了一夜。
她没睡好。梦里全是那些字——“清河庄车队”——在她眼前转来转去,转得她头疼。天亮的时候,她坐起来,把那半张纸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几个字。
还是那半截信息。
不够。
远远不够。
“姑娘。”青芝掀帘子进来,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出事了。”
照微抬起头。
“什么事?”
“周嬷嬷……”青芝的声音发抖,“周嬷嬷在庄子上出事了。”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针线房的姐妹说,昨儿夜里,清河庄那边来人报信,说周嬷嬷摔了一跤,摔断了腿。”
照微站起来。
“摔断了腿?”
“是。”青芝说,“说是天黑路滑,她去井边打水,踩空了。等人发现的时候,她在井边躺了半宿,冻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照微攥紧了手指。
打水。
周嬷嬷是去养老的,不是去当粗使婆子的。她为什么要自己去打水?
“谁传的信?”
“庄子上的人。”青芝说,“今早来的,直接报的账房。陆承安那边知道了,正跟夫人那边说呢。”
照微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冷得很,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战。
周嬷嬷摔断了腿。
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的?
她想起周嬷嬷那张脸,苍老,慈祥,姐姐的奶娘。姐姐走了,她被送去庄子。现在她摔断了腿。
下一个是谁?
是青芝?
还是她自己?
“姑娘,”青芝在她身后,声音发抖,“周嬷嬷她……她会不会……”
照微没回头。
“会什么?”
“会不会死?”
照微沉默了很久。
风吹进来,冷得刺骨。她看着东厢房的方向,那边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不会。”她说,“她不会死。”
青芝愣住了。
“姑娘怎么知道?”
照微转过身来,看着她。
“因为有人要她活着。”她说,“活着,才能开口。”
青芝不明白。
照微没解释。
她走回桌边坐下,拿出那本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道:
“十月二十六,周嬷嬷摔断腿。清河庄。”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青芝,那个老车夫的儿子,叫孙二是吧?”
青芝点点头。
“是。在库房搬粮。”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青芝说,“但针线房的姐妹认识,她有个相好的在库房,和孙二一起干活的。”
照微点点头。
“想办法递句话给他。”
“什么话?”
照微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
“问他,想不想救他爹。”
青芝愣住了。
“姑娘,您这是……”
“那个老车夫,”照微说,“他知道的事太多了。周嬷嬷摔断了腿,下一个就是他。”
青芝的脸白了。
“奴婢……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要走。
“等等。”照微叫住她,“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青芝点点头,快步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照微一个人。
她坐在桌边,看着那盏灯。
灯油耗了大半,火苗跳动着,眼看就要灭了。
她想起周嬷嬷那张脸。
慈祥的,总是笑着的,姐姐的奶娘。
姐姐小时候,是她奶大的。姐姐出嫁,她跟着陪嫁过来。姐姐死了,她被送去庄子。
现在她摔断了腿。
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庄子上,没人管,没人问。
照微攥紧了手指。
姐姐,你放心。
周嬷嬷不会死。
我不会让她死。
窗外,风吹得芭蕉叶哗哗响。那片枯叶堆还在,底下埋着的那个铁盒子也在。
那些东西,是她手里最硬的证据。
可证据换不来人命。
她需要人。
需要能帮她的人。
裴既白。
她需要找他。
可现在,她连院门都出不去。
窗外,天阴得更重了。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