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粮》澄澄BB

32、半张票据

　　十月二十五。

　　青芝出去一整天，天黑透了才回来。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手都在抖。但她眼睛亮着，亮得吓人。

　　“姑娘。”她把门关上，声音压得极低，“找到了。”

　　照微站起来。

　　“找到什么？”

　　青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半张纸。

　　发黄的，边缘不齐，像是被人撕过的。纸上有字，墨迹有些褪了，但还能看清——

　　“……清河庄车队……十月……二十……”

　　就这些。

　　照微拿起那半张纸，对着灯看。

　　纸是普通的账房用纸，边角有折痕，像是被人折过很多次。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哪来的？”

　　青芝喘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奴婢按姑娘说的，去找那些车夫。找了三天，没人敢开口。后来有个老车夫，姓张，在府里赶了二十年的车，今年夏天被辞了。他儿子还在府里当差，在库房搬粮。”

　　她顿了顿。

　　“奴婢找到他，给了二两银子。他一开始也不肯说。后来他儿子偷偷告诉他，说周大死了，李二不见了，王三也走了。他才松口。”

　　照微攥紧了那半张纸。

　　“他给你这个？”

　　“是。”青芝说，“他说这是今年八月捡的。那天他赶车从后门过，看见地上有张纸，捡起来一看，是半张撕破的票据。他不识字，不知道是什么，就收起来了。后来听说有人在查那些事，他害怕，一直藏着。这回他儿子劝他，他才拿出来。”

　　照微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

　　“清河庄车队”——五个字，清清楚楚。

　　“十月”——后面还有字，被撕掉了。

　　“二十”——是二十日？还是二十石？还是二十车？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从那批回执上撕下来的。

　　谁撕的？

　　为什么撕？

　　“那个老车夫还说什么？”

　　青芝想了想。

　　“他说，那阵子府里出车出得勤，有时候夜里也走。他赶了二十年车，没见过那样的。他还说……”

　　她停住了。

　　“说什么？”

　　青芝压低声音：

　　“他说，那些夜里出车的，车上的麻袋，都系着红绳。”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红绳。

　　又是红绳。

　　她攥紧了那半张纸。

　　“那个老车夫现在在哪儿？”

　　“在城外住。”青芝说，“他说了，不想再掺和这些事。给钱也不要了，让咱们别去找他。”

　　照微点点头。

　　“他儿子呢？”

　　“还在库房。”青芝说，“姓孙，大家都叫他孙二。是个老实人，话少，干活卖力。马管事不怎么待见他，但也没赶他走。”

　　照微把那半张纸收好，放进柜子里，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青芝，”她转过身来，“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青芝点点头。

　　“奴婢明白。”

　　照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黑了，院子里黑漆漆的。东厢房的灯还亮着，谢清婉没睡。

　　她看着那片光，脑子里转着那半张纸上的字——

　　“清河庄车队”。

　　清河庄。

　　那个周嬷嬷被送去的地方。

　　那些红绳麻袋来的地方。

　　姐姐八月去过的地方。

　　她要去那里。

　　必须去。

　　可现在，她连府都出不去。

　　窗外，风吹过，芭蕉叶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