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粮》澄澄BB

31、外线之门

　　十月二十四。

　　雨停了，天还是阴的。

　　照微一夜没睡好。许掌柜那张水印纸一直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她翻来覆去地想那几句话——

　　“那件事，你抓紧办。”

　　什么事？

　　送九月那批回执的事？

　　还是别的什么事？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天刚亮，青芝就从外头回来，脸色发白。

　　“姑娘，刘栓递话来了。”

　　照微坐起来。

　　“说什么？”

　　“说账房那边有动静。”青芝压低声音，“昨儿下午，许掌柜走了之后，陆承安把自己关在屋里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塞进了柜子里。”

　　照微的瞳孔缩了缩。

　　信封。

　　又是信封。

　　“那信封什么样？”

　　“牛皮纸，封口盖着红印。”青芝说，“刘栓偷偷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字，没看清写什么。”

　　照微下了床，走到窗边。

　　牛皮纸，红印。

　　和上回许掌柜送来的一模一样。

　　那信封里装的，应该就是九月那批回执。

　　“那个柜子，在哪儿？”

　　“在陆承安屋里。”青芝说，“靠墙放着，上了锁。刘栓说，那柜子里都是要紧的东西，平时谁都不让碰。”

　　照微沉默了一会儿。

　　上了锁。

　　她打不开。

　　可有人能打开。

　　“青芝，”她转过身来，“那个许掌柜，住在哪儿？”

　　青芝愣了愣。

　　“许掌柜？奴婢不知道。得打听。”

　　“打听。”照微说，“越快越好。”

　　---

　　下午的时候，青芝回来了。

　　“姑娘，打听出来了。许掌柜住在城东，离府衙不远。他在汇通票号干了十几年，是那边的二掌柜。听说和咱们府上往来七八年了，一直是他在经手。”

　　七八年。

　　照微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七八年，那不就是姐姐嫁进来的时候？

　　“还有，”青芝压低声音，“针线房的姐妹说，这个许掌柜，和秦夫人身边的人有往来。”

　　照微抬起头。

　　“谁？”

　　“赵嬷嬷。”青芝说，“有人看见过赵嬷嬷去票号，进去待一会儿就出来，也不知道办什么事。”

　　照微攥紧了手指。

　　赵嬷嬷。

　　秦氏的心腹。

　　她也去票号。

　　去办什么事？

　　是送东西？

　　还是取东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条线，越来越近了。

　　“青芝，”她说，“我要出府。”

　　青芝吓了一跳。

　　“姑娘！您怎么能出府？您还在守孝……”

　　“不是现在。”照微打断她，“是过几天。等我想好办法。”

　　青芝抿了抿嘴，不敢再问。

　　照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还是阴的，云压得很低。东厢房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谢清婉在做什么？

　　在看书？

　　在写信？

　　还是在想怎么接手那些账？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

　　---

　　夜里，照微把那本账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十月二十四，陆承安收信封入柜。许掌柜住城东，与赵嬷嬷有往来。”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前面那些日期。

　　九月十七，票号来人。
　　九月十八，许掌柜出示水印纸。
　　十月二十三，票号再来。
　　十月二十四，陆承安收信入柜。

　　一条线，越来越清楚。

　　票号来人 →送信给陆承安 →陆承安收好 →等秦氏来取 →或者等下次票号来人带走。

　　那些信里装的是什么？

　　回执。

　　那些出库的回执。

　　那些能定人罪的东西。

　　照微合上账册，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她看着东厢房的方向，那边黑漆漆的，没有灯。

　　谢清婉睡了。

　　可她知道，谢清婉没睡着。

　　那个人，也在等。

　　等接手那些账的那天。

　　等成为世子夫人的那天。

　　等她——被赶出去的那天。

　　照微攥紧了窗棂。

　　姐姐，你放心。

　　我不会让她得逞。

　　窗外，夜风吹过，芭蕉叶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