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二次暗扣 ...
-
十月二十三。
谢清婉入府第五天。
照微已经五天没出院子。她把自己关在屋里,翻那本账册,看那些日期,数那些编号。可无论她怎么翻,那些数字都不会变——
八月十七,八月十九,八月二十二。
九月初四,九月初九,九月十四。
回执编号甲一七三到一七五,甲一八六到一八八。
缺的那十张,还是没出现。
刘栓那边也没有消息。他每天在账房干活,低着头,不说话,像个影子一样。陆承安对他不冷不热,既不亲近,也不赶走。
照微知道,他在等。
等那批回执被送走的那天。
下午的时候,青芝从外头回来,脸色古怪。
“姑娘,针线房的姐妹说,票号的人又来了。”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
“就刚才。”青芝压低声音,“还是那个许掌柜,直接去的账房。这回没待多久,小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照微站起来。
“走了吗?”
“还没。”青芝说,“听说在账房用了饭,下午要去见夫人。”
见夫人。
见秦氏。
和上回一模一样。
照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阴着,风里带了湿气,像是要下雨。东厢房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她转过身来。
“青芝,我要去一趟账房。”
“姑娘!”青芝吓了一跳,“您上回去差点被许掌柜撞见,这回再去……”
“这回不去夹道。”照微说,“我去正门。”
青芝愣住了。
“正门?那您……”
“去给陆承安送东西。”照微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旧账册,“就说,这是姐姐留下的,问他要不要收。”
青芝不明白,但没再问。
---
照微换了件素净的衣裳,拿着那本旧账册,往账房走。
账房院里,比上回更冷清了。院子里没人,几间屋子的门都关着,静悄悄的。
她走到院门口,被一个小厮拦住。
“姑娘留步,账房重地……”
“我找陆管事。”照微举起手里的账册,“这是姐姐留下的旧账,我拿不定主意,想问问他要不要收。”
小厮看了看那本账册,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陆承安从屋里出来,脸上堆着笑。
“沈姑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照微把账册递过去。
“姐姐留下的旧账,我不知道该不该留。陆管事帮看看?”
陆承安接过账册,翻了翻,笑容不变。
“这是前年的账了,留着也没什么用。姑娘要是觉得占地方,交给小的就行,小的帮您处理。”
照微点点头。
“那就麻烦陆管事了。”
她转身要走。
“沈姑娘。”陆承安叫住她。
照微回过头来。
陆承安看着她,笑容还是那么和气。
“姑娘来得正好,账房这会儿有客人,要不……姑娘进去坐坐?”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客人。
许掌柜。
“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陆承安笑着,“姑娘是大姑娘的妹妹,又不是外人。进来喝杯茶,认认人,往后有什么事,也好说话。”
照微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
---
账房的屋里,许掌柜正坐在窗边喝茶。
见照微进来,他抬起头,眼睛眯了眯,然后笑了。
“哟,沈姑娘?又见面了。”
照微福了福身。
“许掌柜好。”
许掌柜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姑娘今儿怎么有空来账房?”
“来送姐姐留下的旧账。”照微说,“陆管事说帮我处理。”
许掌柜点点头,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姑娘倒是个念旧的人。大姑娘走了,还替她收拾这些东西。”
照微低着头。
“应该的。”
许掌柜笑了笑,没再说话。
陆承安在旁边张罗着倒茶,照微坐下,端起茶盏,没喝。
屋里静了一会儿。
许掌柜忽然开口:
“姑娘对账目有兴趣?”
照微抬起头。
许掌柜看着她,笑容不变。
“上回在门口碰见,姑娘说是来送账册封皮的。这回又来送旧账。我瞧着,姑娘对账房的事,挺上心。”
照微的心跳快了几拍,脸上不动声色。
“姐姐在世的时候,教过我一些。”
许掌柜点点头。
“大姑娘是个能干的。可惜了。”
他放下茶盏,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看了看,又放回去。
那张纸的一角露出来,照微看见了——
淡黄色的,比普通纸厚,边角压着暗纹。暗纹里有一个字,看不清,但轮廓和上回那个“汇”字一模一样。
又是票号的水印纸。
许掌柜把纸收好,站起来。
“行了,我该走了。陆管事,那件事,你抓紧办。”
陆承安陪着笑。
“是是是,许掌柜放心。”
许掌柜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过头来,看着照微。
“沈姑娘,改日有空,来我们票号坐坐。我请您喝茶。”
他笑了笑,推门出去。
照微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陆承安送完人回来,见她还在,愣了一下。
“姑娘,还有事?”
照微站起来。
“没事了。多谢陆管事的茶。”
她走出账房,走出院子,走出那条长长的巷子。
走出去老远,她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纸。
又是那张纸。
许掌柜是故意让她看见的。
为什么?
他不知道她在查吗?
还是——他知道,但不在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张纸上写的,一定是和那批回执有关的东西。
日期。
数量。
钱数。
那些她查了这么久,还没查到的数字。
她攥紧了手指。
---
回到屋里,照微在桌边坐下,拿出那本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十月二十三,票号再来。许掌柜出示水印纸,上有‘汇’字。”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前面那些日期——
九月十七,票号来人。
九月十八,许掌柜出示水印纸。
十月二十三,票号再来。
两次,都是下旬。
和青芝打听的一样——每月下旬,票号来人。
每月一趟,雷打不动。
那八月下旬,九月下旬,十月下旬……
八月下旬的那批回执,已经送走了。
九月下旬的那批回执,还在账房。
十月下旬的这批回执,应该也快来了。
她合上账册,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下雨了。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她看着那些雨丝,想着那些日子。
八月十七,八月十九,八月二十二。
九月初四,九月初九,九月十四。
这些日子,和票号来人的日子,不是同一天。
差着几天,或者十几天。
可那些回执,最后都会送到票号去。
变成流水。
变成钱。
变成秦氏的月入。
她攥紧了窗棂。
快了。
九月那批回执,就快送走了。
送走之前,她得想办法看到。
哪怕只看一眼。
窗外,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