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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名分之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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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一。
谢清婉入府第三天。
照微已经两天没出院子。她把自己关在屋里，翻那本账册，看那些日期，数那些编号。可脑子里总是会飘进东厢房的声音——丫鬟们的说笑声，搬动东西的响动，偶尔还有谢清婉轻轻的笑。
那些声音穿过院子，钻进她的窗户，提醒她——这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下午的时候，青芝从外头回来，脸色古怪。
“姑娘，老夫人那边设宴，请谢姑娘吃饭。”
照微抬起头。
“设宴？”
“是。”青芝压低声音，“说是家宴，请了各房的人。针线房的姐妹说，老太太高兴得很，特意让厨房做了谢姑娘爱吃的菜。”
照微点点头。
家宴。
请了各房的人。
没请她。
“姑娘，”青芝犹豫了一下，“您……您不去吗？”
照微看着她。
“我是守孝的人。这种场合，不该去。”
青芝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照微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东厢房的方向。
那边正热闹着。丫鬟们进进出出，捧着衣裳、首饰、脂粉盒子。谢清婉的屋里，灯已经点上了，暖黄黄的光透出来，照在窗纸上。
她看着那片光，想起姐姐刚嫁进来那年。老太太也设过宴，请各房的人吃饭。姐姐带着她去，坐在席上，紧张得手都在抖。
那时候姐姐说：“照微，我怕做不好。”
她说：“姐姐，你行的。”
姐姐行的。
姐姐做了三年世子夫人，人人都说好。
可那又怎样？
姐姐死了。
谢清婉来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片光，慢慢攥紧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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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家宴散了。
照微没睡，坐在桌边，对着那盏灯发呆。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在她院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敲门声。
三下，很轻。
照微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裴既白站在门外，一身玄色衣裳，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底有一圈青，像是没睡好。
照微让开身，让他进来。
青芝从外间探出头，看见是他，识趣地缩回去，把门带上。
裴既白在桌边坐下，没说话。
照微也坐下，看着他。
灯油耗了大半，火苗跳动着，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很久，他开口：
“今儿晚上的宴，老太太说了很多。”
照微等着。
“说谢家门第高，说清婉知书达理，说……”他顿了顿，“说我该有个正经的世子夫人。”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正经的世子夫人。
姐姐不是正经的？
还是她死了，就不算数了？
裴既白看着那盏灯，继续说：
“宗族那边也有人来了。说什么‘世子身边不能没人’，说什么‘续弦要趁早’，说什么‘谢家这门亲事，不能错过’。”
他抬起头，看着照微。
“你知道他们什么意思吗？”
照微沉默了一瞬。
“知道。”
“什么意思？”
“他们要你娶谢清婉。”照微说，“越快越好。”
裴既白点点头。
“不止。”他说，“他们还要一样东西。”
照微看着他。
“什么？”
“仓簿口径。”裴既白的声音很平，“老太太说，让我把仓簿的口径交出来，交给清婉。”
照微的瞳孔缩了缩。
仓簿口径。
库房和账房的账本记录，怎么对、怎么核、怎么报——这些事，一直是裴既白在管。姐姐在的时候，也是他管。
现在，老太太让他交出来。
交给谢清婉。
“为什么？”她问。
裴既白看着她。
“因为谢家不放心。”他说，“谢家把女儿嫁进来，要的是实权。清婉进门之后，要掌中馈，要管账房，要经手那些进出。老太太答应了。”
照微攥紧了手指。
掌中馈。
管账房。
经手那些进出。
那些她查了这么久的东西，要交给谢清婉了。
“你交了吗？”
裴既白摇摇头。
“没有。”
照微愣住了。
“为什么？”
裴既白看着她，没直接回答。
“因为交出去，就什么都查不到了。”他说，“那些账，那些回执，那些出库的记录——如果落到清婉手里，她会怎么做？”
照微沉默着。
她会怎么做？
会按规矩办。
会把所有的账都对得整整齐齐。
会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掉。
会把所有的证据都藏起来——或者毁掉。
“那你怎么跟老太太说？”
裴既白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说，再等等。”
照微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老太太怎么说？”
“她说，”裴既白的声音从背影传来，“等什么？等你那个小姨子查清楚？”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太太知道。
她知道她在查。
“我说，官粮限期还没到，仓簿不能动。”裴既白转过身来，“她没再说什么。”
照微看着他。
“她能等多久？”
裴既白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清婉那边，等不了太久。”
他走到门口，停住，回过头来。
“你那些东西，藏好了吗？”
照微点点头。
“藏好了。”
裴既白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就继续藏。”他说，“等能拿出来的时候，再拿出来。”
他推门出去。
照微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青芝从外间探出头，小声问：“姑娘，世子爷他……”
照微没说话。
她看着那盏灯，看着火苗跳动着，一点点往下耗。
老太太要让谢清婉管账房。
谢清婉要接手那些进出。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窗外，夜风吹过，芭蕉叶哗哗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