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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奉茶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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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
谢清婉入府的第二天。
照微起得比平时更早。天还没亮透，她就坐在窗边，看着东厢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丫鬟们进进出出，端热水、送早膳、铺床叠被，忙得脚不沾地。
青芝端着热水进来，见她已经起了，愣了一下。
“姑娘，您怎么醒这么早？”
照微没回答，只问：“东厢那边，什么时辰起的？”
“卯时就起了。”青芝压低声音，“针线房的姐妹说，谢姑娘规矩大，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是谢家带来的，做事利落得很。老太太那边派人去问安，她巳时才过去。”
照微点点头。
卯时起，巳时才去请安。
两个时辰，梳妆打扮，等着人去请。
这是给谁看？
给她看。
给这院子里所有的人看。
“姑娘，”青芝犹豫了一下，“今儿早上，老太太那边传话来，说让您去给谢姑娘奉茶。”
照微的手顿了顿。
奉茶。
她是陪嫁，按规矩，新来的姑娘进门，她要奉茶。
“什么时候？”
“辰时。”青芝说，“在东厢。”
照微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还是那件素净的衣裳，还是那根银簪。
她不需要打扮。
她只需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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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照微端着茶盘，站在东厢房门口。
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她站了一会儿，等里面的话声停了，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照微推门进去。
屋里收拾得很齐整，和姐姐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姐姐喜欢素净，屋里没什么摆设。谢清婉不一样，妆台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匣子，窗边挂着一架绣屏，桌上铺着崭新的桌布，上面放着几本诗集。
谢清婉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她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沈姑娘来了，坐吧。”
照微走过去，把茶盘放在桌上，端起一杯茶，双手递过去。
“谢姑娘请用茶。”
谢清婉接过茶，没喝，就那么端在手里，看着她。
“沈姑娘是知蘅姐姐的妹妹，论理，不该让你奉茶。只是府里的规矩，新来的人，总要认认人。你别见怪。”
照微低着头。
“姑娘言重了。应该的。”
谢清婉点点头，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回茶盘里。
“坐吧，别站着。”
照微在旁边坐下。
谢清婉看着她，目光温和，带着打量。
“沈姑娘今年多大了？”
“十六。”
“比我小两岁。”谢清婉笑了笑，“我十七，翻过年就十八了。在闺中算是老的，再不嫁人，就要被人笑话了。”
照微没接话。
谢清婉也不在意，继续说：
“我和既白哥哥从小就认识。小时候常来府上玩，老太太喜欢我，总留我住下。后来我娘没了，两家来往少了，但逢年过节，我都给老太太写信。”
她顿了顿，看着照微。
“知蘅姐姐嫁进来那年，我在老家，没赶上喝喜酒。后来听说她身子不好，我托人带了几回补品，也不知道她收到没有。”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补品。
托人带的补品。
谁经手的？
是不是也加了川芎？
“姑娘费心了。”她说，“姐姐身子不好，多亏大家惦记。”
谢清婉点点头，叹了口气。
“可惜了，那么年轻。听说走的时候，话都没留下几句？”
照微抬起头，看着她。
谢清婉也看着她，目光还是那么温和。
“我听老太太说，知蘅姐姐走的时候，你在跟前。她有没有说什么？”
照微沉默了一瞬。
又来了。
和秦氏一样的问题。
和秦氏一样的语气。
她慢慢开口：
“姐姐走得急，没说什么。”
谢清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东西——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她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行了，你回去吧。往后咱们住一个院，有什么事，就来说话。”
照微站起来，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听见谢清婉在身后说：
“沈姑娘，听说你这阵子常往库房跑？”
照微停住脚步，慢慢回过头来。
谢清婉坐在桌边，手里捧着茶盏，笑容温和。
“守孝的人，还是少往外跑。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会不高兴的。”
照微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多谢姑娘提醒。”
她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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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照微在桌边坐下。
青芝凑过来，小声问：“姑娘，谢姑娘跟您说什么了？”
照微没说话。
她在想谢清婉最后那句话——“守孝的人，还是少往外跑。”
她知道她去库房的事。
谁告诉她的？
秦氏？
还是老太太？
还是她自己打听到的？
不管是谁，她都在提醒照微——她知道。
她知道照微在查什么。
她知道照微在干什么。
她是在警告。
和秦氏一样，用最温和的语气，说最硬的话。
“姑娘？”青芝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照微抬起头。
“青芝，”她说，“从今天起，我出门的次数，要少一些。”
青芝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盯着。”照微说，“盯着的人，又多了一个。”
青芝的脸白了。
“那……那咱们还查吗？”
照微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东厢房的方向。
那扇门关着，把里面的一切都关在里面。
谢清婉。
裴既白的青梅。
老太太喜欢的姑娘。
秦氏笑脸相迎的人。
现在，她也盯上她了。
“查。”照微说，“但不让她们看见。”
窗外，太阳出来了，照在东厢房的屋顶上，亮得晃眼。
她看着那片光亮，慢慢攥紧了手指。
姐姐，你看见了吗？
又多了一个人。
又多了一把刀。
可我不怕。
你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