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粮》澄澄BB

27、谢清婉入门

　　十月十九。

　　谢清婉进府的日子。

　　照微一早起来，换了件素净的衣裳，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根银簪。青芝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姑娘，您就穿这个？”

　　照微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

　　“守孝的人，不穿这个穿什么？”

　　青芝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小丫鬟在门口通报：“沈姑娘，老夫人那边来人了，让您去前厅。”

　　照微站起来。

　　该来的，总会来。

　　---

　　前厅里很热闹。

　　老太太坐在上首，秦氏陪在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几个婆子丫鬟站在廊下，交头接耳，眼睛都往门口瞟。

　　照微走进去，福了福身。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站一边吧。”

　　照微退到旁边，垂着眼睛站着。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女子的说笑声。门帘掀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年纪，穿一身藕荷色绣花褙子，头上戴着点翠簪子，耳垂上坠着一对珍珠耳铛。她生得不算极美，但眉眼舒展，气度从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姑娘。

　　谢清婉。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嬷嬷，都是体面打扮。

　　谢清婉走到老太太跟前，盈盈下拜。

　　“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把她扶起来。

　　“好孩子，快起来。路上累不累？”

　　“不累。”谢清婉笑着，“老太太惦记着，我哪儿敢累。”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让她坐下。

　　秦氏在旁边笑着接话：“清婉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老太太总念叨，如今可算来了。”

　　谢清婉微微侧身，朝秦氏点了点头。

　　“夫人好。”

　　秦氏笑得更深了。

　　“好，好。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别这么客气。”

　　谢清婉笑了笑，没接话。

　　她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站着的照微身上。

　　那目光顿了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好奇：

　　“这位是……？”

　　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了一声。

　　“这是沈家二姑娘，知蘅的妹妹。”

　　谢清婉的眼睛动了动，笑容不变。

　　“原来是沈姑娘。”她上下打量了照微一眼，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你是陪嫁过来的？”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陪嫁过来的。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尺子，把她从头量到脚。

　　她是陪嫁。

　　不是客人。

　　不是亲戚。

　　是陪嫁。

　　照微低着头，声音平平的：

　　“是。”

　　谢清婉点点头，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老太太。

　　“老太太，我给您带了几样东西。这是江南新来的绸缎，这是我娘当年留下的花样子，这是……”

　　她一样一样地拿出来，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屋里的人都围过去看，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照微站在角落里，像一棵没人看见的草。

　　她看了看门口。

　　没人注意她。

　　她悄悄退了出去。

　　---

　　走出前厅，她才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冷得很，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她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脑子里还在转着谢清婉那句话——

　　“你是陪嫁过来的？”

　　不是问“你是谁”，不是问“你是哪家的姑娘”。

　　是问“你是陪嫁过来的”。

　　一针见血。

　　照微攥紧了袖口。

　　“姑娘。”

　　青芝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低低的。

　　照微没回头。

　　“听见了？”

　　青芝点点头。

　　“那姑娘……那姑娘说话真……”

　　“真什么？”

　　青芝说不出来。

　　照微替她说了：

　　“真体面。体面地告诉你，你是什么身份。”

　　青芝的眼眶红了。

　　“姑娘……”

　　照微转过身来，看着她。

　　“哭什么？她说的是实话。”

　　青芝愣住了。

　　照微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回过头来，看着前厅的方向。

　　里面传出一阵笑声，热闹得很。

　　她听不出是谁在笑。

　　但她知道，那些笑声里，没有她。

　　她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

　　回到屋里，照微在桌边坐下。

　　青芝倒了杯热茶递过来，她没喝，就那么看着那杯茶，看着热气往上飘。

　　“姑娘，”青芝小心翼翼地问，“那位谢姑娘……以后是不是就住咱们院里了？”

　　照微点点头。

　　“东厢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青芝说，“昨儿个又打扫了一遍，被褥都是新的。老太太那边还派人送了帐子来，说是给谢姑娘用的。”

　　照微没说话。

　　东厢房。

　　那间屋子，姐姐住过。

　　现在要给谢清婉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东厢房的窗户开着，有人在里面进进出出，搬东西，铺床，挂帐子。忙忙碌碌的，像过年一样。

　　她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忽然想起姐姐刚嫁进来那年。

　　那时候她跟着陪嫁过来，第一次进这间屋子。姐姐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从镜子里看见她，笑着说：

　　“照微，你看这屋子好不好？”

　　她点头说好。

　　姐姐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家。

　　现在那个家，要给别人住了。

　　照微收回目光，回到桌边坐下。

　　“青芝，”她说，“把那本账册拿来。”

　　青芝愣了愣，去柜子里把那本账册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照微翻开，拿起笔，在最后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十月十九，谢清婉入府。问：你是陪嫁过来的？”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账册，放回柜子里。

　　窗外，东厢房那边还在忙。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热闹得很。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这院子里，不再只有她一个人了。

　　还有谢清婉。

　　那个用五个字就把她量了一遍的人。<｜end▁of▁thinking｜>## 第二十七章谢清婉入门

　　十月十九。

　　谢清婉进府的日子。

　　照微一早起来，换了件素净的衣裳，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根银簪。青芝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姑娘，您就穿这个？”

　　照微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

　　“守孝的人，不穿这个穿什么？”

　　青芝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小丫鬟在门口通报：“沈姑娘，老夫人那边来人了，让您去前厅。”

　　照微站起来。

　　该来的，总会来。

　　---

　　前厅里很热闹。

　　老太太坐在上首，秦氏陪在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几个婆子丫鬟站在廊下，交头接耳，眼睛都往门口瞟。

　　照微走进去，福了福身。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站一边吧。”

　　照微退到旁边，垂着眼睛站着。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女子的说笑声。门帘掀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年纪，穿一身藕荷色绣花褙子，头上戴着点翠簪子，耳垂上坠着一对珍珠耳铛。她生得不算极美，但眉眼舒展，气度从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姑娘。

　　谢清婉。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嬷嬷，都是体面打扮。

　　谢清婉走到老太太跟前，盈盈下拜。

　　“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把她扶起来。

　　“好孩子，快起来。路上累不累？”

　　“不累。”谢清婉笑着，“老太太惦记着，我哪儿敢累。”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让她坐下。

　　秦氏在旁边笑着接话：“清婉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老太太总念叨，如今可算来了。”

　　谢清婉微微侧身，朝秦氏点了点头。

　　“夫人好。”

　　秦氏笑得更深了。

　　“好，好。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别这么客气。”

　　谢清婉笑了笑，没接话。

　　她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站着的照微身上。

　　那目光顿了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好奇：

　　“这位是……？”

　　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了一声。

　　“这是沈家二姑娘，知蘅的妹妹。”

　　谢清婉的眼睛动了动，笑容不变。

　　“原来是沈姑娘。”她上下打量了照微一眼，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你是陪嫁过来的？”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陪嫁过来的。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尺子，把她从头量到脚。

　　她是陪嫁。

　　不是客人。

　　不是亲戚。

　　是陪嫁。

　　照微低着头，声音平平的：

　　“是。”

　　谢清婉点点头，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老太太。

　　“老太太，我给您带了几样东西。这是江南新来的绸缎，这是我娘当年留下的花样子，这是……”

　　她一样一样地拿出来，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屋里的人都围过去看，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照微站在角落里，像一棵没人看见的草。

　　她看了看门口。

　　没人注意她。

　　她悄悄退了出去。

　　---

　　走出前厅，她才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冷得很，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她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脑子里还在转着谢清婉那句话——

　　“你是陪嫁过来的？”

　　不是问“你是谁”，不是问“你是哪家的姑娘”。

　　是问“你是陪嫁过来的”。

　　一针见血。

　　照微攥紧了袖口。

　　“姑娘。”

　　青芝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低低的。

　　照微没回头。

　　“听见了？”

　　青芝点点头。

　　“那姑娘……那姑娘说话真……”

　　“真什么？”

　　青芝说不出来。

　　照微替她说了：

　　“真体面。体面地告诉你，你是什么身份。”

　　青芝的眼眶红了。

　　“姑娘……”

　　照微转过身来，看着她。

　　“哭什么？她说的是实话。”

　　青芝愣住了。

　　照微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回过头来，看着前厅的方向。

　　里面传出一阵笑声，热闹得很。

　　她听不出是谁在笑。

　　但她知道，那些笑声里，没有她。

　　她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

　　回到屋里，照微在桌边坐下。

　　青芝倒了杯热茶递过来，她没喝，就那么看着那杯茶，看着热气往上飘。

　　“姑娘，”青芝小心翼翼地问，“那位谢姑娘……以后是不是就住咱们院里了？”

　　照微点点头。

　　“东厢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青芝说，“昨儿个又打扫了一遍，被褥都是新的。老太太那边还派人送了帐子来，说是给谢姑娘用的。”

　　照微没说话。

　　东厢房。

　　那间屋子，姐姐住过。

　　现在要给谢清婉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东厢房的窗户开着，有人在里面进进出出，搬东西，铺床，挂帐子。忙忙碌碌的，像过年一样。

　　她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忽然想起姐姐刚嫁进来那年。

　　那时候她跟着陪嫁过来，第一次进这间屋子。姐姐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从镜子里看见她，笑着说：

　　“照微，你看这屋子好不好？”

　　她点头说好。

　　姐姐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家。

　　现在那个家，要给别人住了。

　　照微收回目光，回到桌边坐下。

　　“青芝，”她说，“把那本账册拿来。”

　　青芝愣了愣，去柜子里把那本账册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照微翻开，拿起笔，在最后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十月十九，谢清婉入府。问：你是陪嫁过来的？”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账册，放回柜子里。

　　窗外，东厢房那边还在忙。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热闹得很。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这院子里，不再只有她一个人了。

　　还有谢清婉。

　　那个用五个字就把她量了一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