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卷末落子 ...

  •   十月十三。

      照微一夜没睡。

      秦氏那句“你姐姐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在脑子里转了一夜,像一根刺,扎得她生疼。

      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关心。

      那是试探。

      试探她知道多少。

      试探她手里有没有东西。

      试探她——是不是下一个。

      天亮的时候,她坐起来,披了衣裳走到桌边,拿出那本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十月十二,主母问话,问姐姐遗言。答曰:好好活着。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前面,一页一页地看。

      三月十七张,四月十九张少一张,五月二十一张全,六月二十二张全,七月二十三张全,八月……

      八月没记完。

      她翻到后面自己记的那些。

      九月十七,票号来人,许掌柜,赏银二钱。
      九月十八,许掌柜出示水印纸一角,上有“汇”字。
      九月二十一,陆承安与马管事连日密谈。秋粮将入。
      九月二十五,陈有田死。账房走两人。
      十月初一,库房对账。账本已换,经手人名为周大、李二、王三。
      十月初五,陆承安去库房取包袱。
      十月初六,夜,库房小厮来搜。
      十月初九,账房孙先生走。
      十月初十,刘栓来。得回执编号:甲一七三至一七五,甲一八六至一八八。
      十月十一,夜窥库房,见麻袋上有车队编号:十七、十九、二十二、初四、初九、十四。
      十月十二,主母问话。

      她看着那些日期,那些数字,那些名字。

      从九月十七到今天,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里,她查到了这么多。

      可还不够。

      那些回执编号,那些车队编号,还差一个——

      二十四。

      八月的那批粮,编号二十四。

      那批粮去了哪里?

      是不是就是她前世死在清河仓的那批?

      她合上账册,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那丛芭蕉叶还是那副烂摊子,东倒西歪地戳在地上。

      她看着那片枯叶堆,想起底下埋着的那个铁盒子。

      那些东西,是她手里最硬的证据。

      可还不够硬。

      她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把这些证据变成刀的人。

      ---

      傍晚的时候,照微让青芝去了一件事。

      把那封信,递到世子手上。

      信里只有一句话:

      “酉时三刻,芭蕉树下。”

      她没署名,但裴既白知道是谁写的。

      青芝去了小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脸色古怪。

      “姑娘,信递到了。世子看了,没说话。”

      照微点点头。

      他会来的。

      ---

      酉时三刻,天已经黑了。

      照微站在那丛枯死的芭蕉叶旁边,等着。

      夜风很凉,吹得枯叶哗哗响。她拢了拢袖口,看着院门口的方向。

      脚步声传来。

      很轻,但稳。

      裴既白从黑暗中走出来,一身玄色衣裳,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什么事?”

      照微从袖子里拿出那本账册,翻开,递到他面前。

      “世子请看。”

      裴既白接过账册,低头看。

      月光下,他的脸看不太清,但照微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那些字上停留了很久。

      “三月十七张,四月十九张少一张,五月二十一张全……”他念出来,抬起头,“这是你姐姐记的?”

      “是。”照微说,“姐姐临死前,把这些藏在妆台后面的墙缝里。青芝找到的。”

      裴既白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下翻。

      翻到她记的那些,他停住了。

      “九月十七,票号来人……九月二十五,陈有田死……十月初一,账本已换……十月十一,车队编号……”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查了这么多?”

      “是。”照微说,“还不够。”

      裴既白的眉头动了动。

      “不够?”

      “缺一个。”照微指着那几行字,“八月的那批粮,编号二十四。姐姐没记完的那个数字。那批粮去了哪里?是不是就是清河仓的那批?”

      裴既白没说话。

      照微看着他。

      “世子,我知道你在查。你查了这么久,一定也查到了一些东西。我们手里的东西,合在一起,够不够?”

      裴既白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芭蕉叶哗哗响。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什么都不做吗?”

      照微看着他。

      “因为没有证据。”她说,“你上次说过。”

      裴既白点点头。

      “没有证据,掀不开任何事。秦氏是继母,老太太要体面,宗族要太平。我一个人,手里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掀?”

      他看着照微。

      “可你现在有了。”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世子是说……”

      “这些。”裴既白指着那本账册,“回执编号,车队编号,票号来人,陈有田的死。这些东西,能定人。”

      照微攥紧了手指。

      “那……”

      “还差一样。”裴既白打断她,“差一个地方。”

      “哪里?”

      “清河庄。”

      照微愣住了。

      裴既白看着她。

      “那些红绳麻袋,是从清河庄出来的。那些车队编号,是清河庄编的。那个周嬷嬷,被送去清河庄养老。你姐姐八月去过清河庄,回来就不对劲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所有的线,都指向清河庄。”

      照微的心跳得厉害。

      “可我怎么去?我出不了府……”

      “你想去吗?”

      照微愣住了。

      裴既白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想去,就有办法。”

      照微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想。”

      裴既白点点头。

      “那就等着。”

      他转身要走。

      “世子。”照微叫住他。

      裴既白停住,没回头。

      “你为什么帮我?”

      沉默。

      夜风吹过,枯叶沙沙响。

      过了很久,裴既白的声音传来,很轻:

      “因为她是我的妻。”

      他走进黑暗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照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因为她是我的妻。

      姐姐。

      你听见了吗?

      他记得。

      他一直记得。

      夜风更凉了,吹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账册。

      月光下,那些字还在。姐姐的字,她的字,一笔一笔,都在这本账册里。

      她攥紧了账册,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过头来,看向那片枯死的芭蕉叶。

      叶子在风里哗哗响,像在说什么。

      她听不见。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是一个人了。

      姐姐,你等着。

      我会去清河庄。

      我会查到那批二十四号的粮。

      我会让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推开门,走进去。

      身后,夜风吹过,芭蕉叶哗哗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