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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清河仓影 ...

  •   油布和铁盒子,青芝用了两天才找齐。

      油布是针线房裁衣裳剩的边角料,厚实,防水。铁盒子是厨房装茶叶用的,青芝托人从外头买了个新的,擦得干干净净。

      十月初八夜里,照微把东西装好了。

      那叠陈有田抄的纸,那截红绳,那本姐姐藏的账册,那几张柳嬷嬷药包上的纸——一样一样,用油布包了三层,放进铁盒子里,盖上盖子。

      她捧着那个盒子,在屋里站了很久。

      藏哪儿?

      床底下?太明显。

      柜子夹层?已经被搜过。

      墙缝里?姐姐用过,不能再用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月光下,那丛芭蕉叶已经全枯了,东倒西歪地戳在地上。那片被翻过的枯叶堆,还保持着原样,没人收拾。

      她看着那片枯叶堆,忽然有了主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来搜过,什么都没找到。他们不会再来搜第二次。

      照微捧着盒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她走到那丛芭蕉叶旁边,蹲下来,用手拨开那片被翻乱的枯叶堆。

      底下是泥土,湿漉漉的,带着腐烂的叶子味儿。

      她用手指挖了一个坑,把铁盒子放进去,盖上土,再把枯叶铺回去。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

      月光下,那片枯叶堆和旁边没什么两样。谁能想到,底下埋着能要人命的东西?

      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月光照在那片枯叶堆上,泛着淡淡的银色。

      姐姐,你放心。

      那些东西,谁都找不着。

      ---

      十月初九。

      照微一早就醒了。她披了衣裳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向那片芭蕉叶。

      枯叶堆还在,和昨晚一样。

      她松了口气。

      青芝端着热水进来,见她站在窗边发呆,小声问:“姑娘,您怎么了?”

      照微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

      她洗了脸,梳了头,在桌边坐下。

      青芝给她倒了杯茶,犹豫了一下,说:“姑娘,昨儿夜里,针线房的姐妹传话来,说了一件事。”

      照微抬起头。

      “什么事?”

      “说账房那边,又走了一个人。”

      照微的瞳孔缩了缩。

      “谁?”

      “姓孙的先生,管入库的。”青芝压低声音,“昨儿下午走的,说是老家来信,老娘病了,急着回去伺候。走得急,连当月工钱都没领。”

      照微没说话。

      管入库的。

      陈有田管出库,死了。现在管入库的也走了。

      出库入库,两条线,都断了。

      “那个姓孙的,多大年纪?”

      “四十来岁。”青芝说,“在账房干了五六年,一直管入库。针线房的姐妹说,他是个老实人,话不多,干活仔细。”

      照微点点头。

      老实人,话不多,干活仔细。

      和陈有田一样。

      和陈有田一样的人,走了。

      是走了,还是死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账房这条线,快被剪干净了。

      “青芝,”她站起来,“我要去一趟账房。”

      “姑娘!”青芝吓了一跳,“您去账房做什么?”

      “看看。”照微说,“看看还有几个人。”

      ---

      账房院里,比上回来冷清多了。

      院子里没人,几间屋子的门都关着,静悄悄的。

      照微站在院门口,往里看。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从屋里出来,是陆承安。他看见照微,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迎上来。

      “沈姑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照微看着他。

      “听说孙先生走了?”

      陆承安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绽开。

      “是,昨儿下午走的。老家来信,老娘病了,急着回去伺候。姑娘认识他?”

      “不认识。”照微说,“就是听说。”

      陆承安点点头,叹了口气。

      “这阵子账房不太平。陈先生走了,孙先生也走了,人手紧得很。小的正愁着呢。”

      他看着照微,笑容不变。

      “姑娘来,是有事?”

      照微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她说,“就是路过,看看。”

      陆承安点点头。

      “姑娘慢走,下回有事,让人来传个话就行。”

      照微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陆管事。”

      陆承安还站在院门口,笑容挂着。

      “姑娘还有事?”

      “孙先生走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吗?”

      陆承安的笑容顿了顿。

      “带了。他自己的铺盖衣裳,还有些零碎东西。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照微看着他,没回答。

      她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走出老远,她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陆承安还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着她。

      阳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但照微知道,他在笑。

      笑她什么都查不到。

      笑她白跑一趟。

      和那天马管事一样。

      ---

      回到屋里,照微在桌边坐下,一言不发。

      青芝不敢问,只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

      照微看着那杯茶,茶汤是琥珀色的,和那碗姜茶一样。

      她忽然开口:

      “青芝,你说孙先生是真走了,还是……”

      青芝愣住了。

      “姑娘的意思是……”

      “不知道。”照微说,“但账房走了两个人,库房死了三个人。所有经手过那些粮的人,都没了。”

      她抬起头,看着青芝。

      “下一个是谁?”

      青芝的脸白了。

      “姑娘,您……您别吓奴婢……”

      照微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阴了,云压得很低。远处的屋顶上,有一群乌鸦在叫,叫得人心里发毛。

      她想起姐姐临死前那句话——

      “粮仓有问题。”

      清河仓。

      那个她死在里面的地方。

      那个还有六个多月就要烧起来的地方。

      那个所有线索都指向的地方。

      她要去那里。

      必须去。

      可现在,她连府都出不去。

      窗外,乌鸦又叫了一声,扑棱棱地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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