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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诱饵生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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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
青芝连着去了五天针线房。每天去,每天说话,每天把照微教她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说——
“我们姑娘又翻了一夜账本。”
“我们姑娘说耗损不对,怎么算都对不上。”
“我们姑娘想去库房再看,可惜不到十五。”
“我们姑娘急得嘴上起了泡,饭都吃不下。”
针线房的姐妹们都听烦了,见了她就躲。可该传的话,一句不落全传出去了。
第五天傍晚,青芝回来的时候,眼睛亮着。
“姑娘,鱼咬钩了。”
照微抬起头。
“说。”
“针线房的姐妹说,今儿下午,陆承安去了一趟库房。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照微的眼睛眯了眯。
“包袱?”
“是。”青芝说,“不大,布包着的,鼓鼓囊囊的。姐妹说,陆承安走得很快,脸色不太好看,像是有什么事。”
照微站起来,走到窗边。
陆承安去库房,拿了一个包袱。
包袱里是什么?
账本?
单据?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拿去哪了?”
“不知道。”青芝摇头,“姐妹说,他出了库房就直接回账房了。后来有没有再出去,没人看见。”
照微点点头。
账房。
他把东西拿回账房了。
藏起来?
还是烧掉?
她想起陈有田的死。想起那些被刮掉的名字。想起那本被换掉的账本。
现在,陆承安也开始动了。
“还有一件事,”青芝压低声音,“针线房的姐妹说,马管事今儿下午一直在库房里待着,没出来。有人进去送东西,看见他在翻一本旧账,翻得很快,像是在找什么。”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马管事也在翻旧账。
找什么?
找那些还没来得及销毁的东西?
还是找——别人留下的痕迹?
“那本旧账,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青芝说,“姐妹没敢多看,送了东西就出来了。”
照微在屋里走了两圈。
陆承安拿包袱。马管事翻旧账。
两个人,同一天下午,都动了。
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青芝那些话传了五天,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怕她查到什么。
他们怕她手里已经有证据。
他们要把所有可能被查到的东西,都藏起来、烧掉、毁干净。
照微停下脚步。
“青芝,”她转过身来,“明天你再去针线房,多说一句话。”
“姑娘说。”
“就说——我找到了一张旧回执,上面有名字。”
青芝愣住了。
“姑娘,可咱们……”
“没有。”照微说,“但他们会信。”
青芝慢慢明白了。
“姑娘是想……”
“想让他们更急。”照微说,“急就会出错。出错就会露马脚。”
青芝点点头。
“奴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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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
青芝去了针线房,把照微教的那句话说出去——“我们姑娘找到了一张旧回执,上面有名字。”
说完她就回来了,没敢多待。
照微在屋里等着。
等了一下午,没动静。
等到晚上,还是没动静。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也许那些人没那么急。也许他们根本不信她手里有东西。
夜越来越深,她正准备睡下,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很轻,但很近。
像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在她窗下停住了。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照微慢慢坐起来,摸黑走到窗边,从窗纸的破洞里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影蹲在她窗下,正在翻那片枯死的芭蕉叶丛。
那个人翻得很仔细,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照微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在找什么?
找那张根本不存在的“旧回执”?
她以为照微把东西藏在那儿了?
照微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人。
那人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消失在黑暗里。
她没看清那人的脸。
但她看清了那人的衣裳——
是库房小厮的短褐。
照微慢慢坐回床边。
马管事派来的人。
来搜那张不存在的回执。
她猜对了。
他们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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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青芝从外头回来,脸色发白。
“姑娘,昨儿夜里……”
“我知道。”照微打断她,“有人来搜了。”
青芝愣住了。
“您……您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照微说,“库房的小厮。”
青芝的脸更白了。
“那咱们……”
“没事。”照微说,“什么都没找到,他们还会来。”
青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照微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把那叠陈有田抄的纸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些东西,不能再放在屋里了。
得换个地方。
换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青芝,”她转过身来,“你说,这府里什么地方最安全?”
青芝想了想。
“最安全……老太太院里?没人敢去翻。”
照微摇摇头。
“不行。老太太不会帮咱们藏东西。”
青芝又想了想。
“那……那世子爷院里?”
照微沉默了一会儿。
裴既白。
他院里确实安全。
可她和裴既白,还没到能托付性命的份上。
这些东西,是她手里最硬的证据。一旦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能交给任何人。
只能自己藏。
“青芝,”她说,“帮我找几块油布来。”
青芝愣住了。
“油布?”
“要厚的那种,防水的。”照微说,“再找个铁盒子。”
青芝不明白,但没问,转身出去找了。
照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晴了,太阳出来了。
她看着院子里那丛芭蕉叶,看着那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枯叶堆。
那个人以为她会把东西藏在外面。
蠢。
真正的证据,要藏在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包括——裴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