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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药材入库 ...

  •   周大的死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荡了几圈涟漪,然后水面就平静了。

      府里没人再提他。库房照样进粮出粮,账房照样拨打算盘,各房各院照样过日子。一个搬粮小厮的命,在这侯府里,连朵浪花都算不上。

      可照微知道,水底下有事。

      那个和马管事说话的低哑声音,她想了三天,还是没想出是谁。那人的声音压得太低,像是故意变了调,只留下几个字——“那边自有办法”。

      那边。

      她让青芝去打听,打听马管事平时和谁走得近,打听“那边”可能指谁。青芝去了三天,带回来的消息零零碎碎——

      马管事除了库房的人,和账房走得最近。每月都要和陆承安对账,有时候在库房,有时候在账房。

      马管事和秦夫人院里的赵嬷嬷是老乡,一个县的,平时见了面会多说几句话。

      马管事每个月都要出府一趟,说是去庄子上看粮,具体去哪个庄子,没人知道。

      就这些。

      没有“那边”。

      照微把那几张陈有田抄的纸又翻了一遍,看着上面的名字——周大、李二、王三。三个名字,三个死人(或失踪)。能开口的,一个都没剩。

      可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她没查过。

      那些回执的抄件上,盖章处的红印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字——

      “柳”。

      照微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柳。

      柳嬷嬷?

      还是别的姓柳的人?

      她把那几张抄件对着灯看,翻来覆去地看。那个红印的轮廓,不是“柳”字,是“柳”字的半边加另一个字。两个字,叠在一起,看不清。

      但肯定和柳有关。

      柳嬷嬷。

      照微把那几张纸收好,站起来。

      “青芝,”她说,“柳嬷嬷这几天在做什么?”

      青芝想了想:“还是那样,每天去药房,待小半个时辰,然后回自己屋里。针线房的姐妹说,她这几天脸色不太好,像是心里有事。”

      脸色不好。

      心里有事。

      周大死了,她脸色不好?

      还是别的事?

      “走,”照微说,“去药房看看。”

      ---

      药房还是那个小院,三间屋子,一股药味。

      照微这回没从后墙绕,直接走的前门。看门的小厮认出她,愣了一下,没敢拦。

      她径直走进那间存药的屋子。

      屋里还是老样子,四面药柜,一格一格的,上面贴着药名。案上放着几包抓好的药,还没来得及拿走。

      照微走到案前,打开那些药包。

      一包,两包,三包——都是补药,党参、黄芪、当归、白术,和上次一样。每一包里都有川芎,分量还不少。

      她继续翻,翻到最下面一包,停住了。

      那包药的包装纸不一样。

      是淡黄色的,比普通纸厚,边角压着暗纹。暗纹里有一个字,对着光能看见——

      “汇”。

      照微的瞳孔缩了缩。

      票号的水印纸。

      她拿起那包药,翻来覆去地看。包装纸折得严严实实,封口处盖着一个红印。红印有两个字,上一个模糊不清,下一个是——

      “柳”。

      照微的心跳快了几拍。

      柳嬷嬷的药包,用的是票号的纸。

      票号的纸,怎么会出现在药房?

      她打开那包药,里面的药材和别的包一样,党参、黄芪、当归、白术、川芎。没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是那张纸。

      她正看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照微迅速把那包药放回原处,闪身躲到药柜后面。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柳嬷嬷。

      她穿着灰褐色比甲,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包药。她把药放在案上,一样一样拿出来看。

      照微在药柜后面,屏住呼吸。

      柳嬷嬷看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拿起最下面那包药——就是那张用票号纸包的。

      她愣住了。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包药,看那张纸,看那个红印。她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

      “谁动过……”她喃喃自语,声音发抖。

      她把那包药攥在手里,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快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没人。

      她又走回来,把那包药塞进篮子里,用别的药盖住,提着篮子快步走了。

      照微从药柜后面出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柳嬷嬷发现那张纸了。

      她慌了。

      为什么慌?

      因为那张纸不该出现在这里?

      还是因为那张纸会暴露什么?

      照微走出药房,从另一条路往回走。

      ---

      回到屋里,她把刚才看见的告诉青芝。

      青芝听完,脸色发白。

      “姑娘,那张纸……那张纸是什么意思?”

      照微没说话,走到柜子前,把那叠陈有田抄的纸拿出来,翻到那些回执的抄件。

      那些抄件上,盖章处的红印模糊不清,但轮廓和刚才那包药上的红印很像。

      她把两张纸放在一起,对着灯看。

      红印的大小、形状、位置——几乎一样。

      一个是回执上的章,一个是药包上的章。

      同一个章?

      照微攥紧了那两张纸。

      柳嬷嬷的药包,用的是票号的纸,盖的是和回执一样的章。

      那些回执,是假的?

      还是那些药,是特别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柳嬷嬷不只是煎药的嬷嬷。

      她和票号有关。

      和那些回执有关。

      和那六批出库的粮有关。

      照微把那两张纸收好,放回柜子里。

      “青芝,”她转过身来,“明天你去打听一件事。”

      “姑娘说。”

      “打听打听,柳嬷嬷的月例银子是多少,她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吗,有没有什么来历不明的进项。”

      青芝点点头。

      照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阴了,云压得很低。要下雨了。

      她想起柳嬷嬷那张脸,木木的,没什么表情。

      煎药的嬷嬷,手里捏着那么多人的命。

      姐姐的药,是她煎的。

      那碗姜茶,是她熬的。

      那些用票号纸包的药,是她拿的。

      她到底是谁的人?

      秦氏的?

      还是别人的?

      窗外,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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