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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禁区触碰 高一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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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开学一周的学习生活落下帷幕,校园被周末的宁静包裹。
谢清凝的家宽敞素雅,处处透着清冷整洁。浅灰色地毯,半掩落地窗透进柔和日光,空气中飘着白茶清香,本该放松的氛围,却因突然到访的客人,多了几分突兀热闹。
周六,谢清凝的远房表姨突然登门。
谢母从厨房出来开门,脸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笑:“姐,你怎么来了?”
“好久不见,过来坐坐。”表姨嗓门偏大,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很快落在从书房走出的谢清凝身上。
谢清凝是被母亲叫出来泡茶的。
他身形清瘦,一身简单白色家居服,黑发柔软贴在额前,眉眼干净清俊,只是脸色常年泛着淡白,像一朵脆弱却被精心呵护的花。
他走路极轻,指尖修长干净,端起茶壶的动作安静规矩。
表姨眼前一亮,笑着开口:
“哎哟,阿凝长这么大了?真帅,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谢清凝没说话,只垂着眼安静摆好茶杯,神情平淡,没有多余情绪。他向来不喜热闹,更不善应付陌生亲戚,只想尽快泡完茶回房间。
可表姨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她盯着谢清凝挑不出瑕疵的脸,越看越满意:
“阿凝,你上高一了吧?我朋友有个女儿,跟你特别配,人漂亮性格好,家境也不错,只比你大三岁,下次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谢清凝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收紧。他抬眼,眸色清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抱歉,表姨,我只喜欢比我小的。”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表姨一愣,没料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少年会直接拒绝,当即拉下脸:“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年纪大才会照顾人!你都没见,怎么知道不喜欢?万一见面就看上了呢?”
谢清凝不再回应,指尖抵着冰凉杯壁,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烦躁。
他讨厌被安排,讨厌被议论婚事,更讨厌有人随意规划他不想要的人生。
他安静坐在谢母身边,腰背挺直,像一株笔直却脆弱的青竹。
表姨却越说越起劲,完全无视他眼底不耐:“阿凝,我跟你说真的,那姑娘跟你太合适了。你们先相处着,等你一毕业就把婚事定下来,多好。”
“姐,别说了。”谢母连忙打圆场,笑容勉强,“孩子还小,才高一,正是学习的时候,结婚的事太早了。”
“早什么早?现在不挑,以后好的都被抢光了!我这是为阿凝好。”
谢清凝实在听不下去,微微起身想回房间躲避。可他刚站直,手腕突然被一把抓住。
表姨拽住他,语气带着不满:“你这孩子,怎么走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谢清凝瞳孔猛地一缩。
像是一根冰针猝不及防扎进皮肉,难以言喻的不适感从手腕瞬间席卷全身。他肌肉骤然绷紧,几乎本能用力甩开对方,声音因刺激而发紧:
“你干嘛?”
力道不大,却足够突然。
表姨被甩得一怔,脸上瞬间挂不住,语气沉了下来:“我就碰你一下怎么了?这么金贵?碰都不给碰,就是被你们惯的!”
这句话落下,谢清凝脸色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惨白。
细密红疹从脖颈蔓延而出,迅速爬上皮肤。呼吸骤然困难,胸口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心脏传来沉闷钝痛,眼前光线开始发黑摇晃。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身体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阿凝!”谢母脸色骤变,冲上前扶住他,声音止不住发抖。
表姨彻底吓傻,看着失去意识的少年,脸色惨白:“这、这孩子……怎么碰一下就晕了?我没用力啊……”
“还不都是你!”谢母又急又怒,眼眶通红,一边扶着谢清凝,一边哆嗦着拿手机,“阿凝从小就有罕见的心动性应激性心源综合症,体质特殊,不能随便接触外人,一接触就过敏休克,你刚才突然抓他——”
后面的话,表姨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看见谢母颤抖着拨打120,急得快要哭出来。
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医护人员熟练将谢清凝抬上担架,少年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长睫垂落,脆弱得一触即碎。
另一边,温向晴还在赖床。
温母推门进来,一把掀开他被子:“小晴,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唔……妈……再睡十分钟……”温向晴迷迷糊糊闷哼,抓过被子蒙住头。
“别睡了,出事情了。”温母语气难得急切。
温向晴困得睁不开眼,含糊嘟囔:“能出什么事……周末能有什么事……”
“谢清凝进医院了。”
七个字清晰入耳,下一秒,温向晴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他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敢置信:“什么?谢清凝进医院了?为什么?昨天放学还好好的!”
“具体不清楚,你谢阿姨刚打电话,只说是突然过敏晕倒。”温母看着他急得脸色发白,连忙道,“快洗漱换衣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好!”温向晴几乎连滚爬下床。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慌。
谢清凝本就安静话少,脸色苍白,看上去弱不禁风。昨天放学,他还跟在对方身边叽叽喳喳,谢清凝虽话不多,却一直安静听着。怎么才过一晚,就进了医院?
温向晴脑子一片混乱,刷牙时手都在微颤,随便擦把脸,套上T恤牛仔裤,抓着书包就往外冲:“妈,快点!”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安静得压抑。
谢清凝刚从抢救室出来,转入普通病房。他安静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毫无血色,长睫垂落,脆弱得让人心疼。
输液管从手背延伸而出,透明液体缓缓滴落,维持着他身体稳定。
医生站在床边,翻看病历,神情严肃:“情况暂时稳定了,这次是急性接触引发的应激反应,加上情绪波动过大,才直接休克。”
谢母攥紧手,声音沙哑:“医生,他这个病,真的没办法根治吗?”
医生轻轻叹气:“这是先天性心动性应激综合症,伴随接触性过敏,非常罕见。目前医学无法彻底根除,只能尽量避免刺激源,避免突然肢体接触和剧烈情绪起伏,发病后只能紧急用药稳定。”
“那他以后……”
“一定要多加小心,绝不能再让人随便触碰他,也不能受太大刺激。”医生叮嘱,“这次抢救及时,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他的身体经不起反复折腾。”
谢母眼眶一红,用力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没过多久,谢清凝缓缓睁开眼。他刚醒还有些茫然,眼神放空几秒,才渐渐聚焦,看清眼前人。
“妈……”声音轻浅,带着刚醒的沙哑。
“阿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谢母立刻俯身,语气温柔至极。
“还好……”谢清凝轻轻动了动手指,浑身发软,胸口还残留沉闷痛感,“我没事……”
“没事?”谢母又心疼又无奈,“这不是第一次了,你每次都说没事,这次差点吓死我。你这身体,真的还能待在学校吗?那么多人,万一再发病,再有人不小心碰到你……妈妈不敢想。”
谢清凝沉默了。
他想上学,想坐在教室,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更想——
继续和温向晴做同桌。
“放心吧,妈。”谢清凝抬眼,眸色安静而坚定,“我会小心,不会让别人碰我。我会离所有人远一点,不会再出事。”
谢母看着他固执模样,心底发酸。她沉默几秒,终究不忍心强行让他退学,只是轻轻问:“那小晴呢?”
谢清凝的呼吸猛地一顿。
温向晴。
这三个字像一根轻羽,落在心尖最软的地方。
他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人他都可以躲开,都可以保持距离,都可以冷漠拒绝触碰。
唯独温向晴,他躲不开,也不想躲。
谢母看着他瞬间失神的样子,心底轻轻叹气。她太了解儿子,外表温顺,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她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
“阿凝,我再告诉你一遍。小晴心地好,对你真心,你们做朋友、做兄弟,妈妈不反对。但是——绝对不能爱上他。”
谢清凝的指尖狠狠蜷缩。
输液管里的液体依旧安静滴落。
他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翻涌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
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爱上温向晴,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温向晴气喘吁吁冲进来,额头上带着薄汗,一进门目光就直直钉在病床上的谢清凝身上,眼睛瞬间红了。
“谢清凝!”他几步跑到床边,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了?怎么会进医院?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谢清凝抬眼看向他。
少年阳光朝气,眉眼明亮,像一束闯进来的光,照亮了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
温母和谢母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默契。
她们不能告诉温向晴真相,不能让这个同样高一的少年,承担如此沉重可怕的秘密。
谢母深吸一口气,露出温和笑意:“小晴别担心,阿凝没事,就是过敏了。”
“过敏?”温向晴一愣,“对什么过敏?”
“花粉。”谢母随口编出最合理理由,“他从小对花粉过敏,不能碰花。今天表姨来,不知道情况带了花,阿凝不小心碰到,就晕倒了。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别害怕。”
温向晴僵在原地,下意识看向自己藏在身后那束浅色康乃馨。
那是他出门前特意绕路去花店买的,听说生病的人收到花会心情好,听说浅色温柔适合谢清凝,听说康乃馨代表平安健康。
可没有人告诉他,谢清凝对花粉过敏。
温向晴嘴角僵硬扯了扯,心里又酸又涩,还带着一丝委屈。他强撑着露出轻松的笑,慢慢往门口挪:“我先出去一下,上厕所,一会就回来。”
他走进厕所,靠在门板上,慢慢拿出那束康乃馨。
花瓣柔软,颜色干净,香气清淡,是他挑了很久的礼物。
可现在,它却成了会伤害谢清凝的东西。温向晴看着花,眼底微微发烫,默默将花扔进垃圾桶。
他走出厕所,去了医院附近甜品店,买了一份小巧白桃蛋糕。谢清凝那么白那么安静,应该会喜欢这种清淡甜味。
他捧着蛋糕快步回到病房,一进门就换上灿烂的笑,把蛋糕递到谢清凝面前,语气轻快:“谢清凝,你看,我特意给你买的,给个面子尝尝。”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保证:“以后有女孩子给你送花,你别收,我替你收下,我帮你挡着,保证不让你过敏。”
一旁谢母轻声提醒:“小晴,阿凝不爱吃甜品。”
温向晴脸上笑容一僵,低头看着蛋糕,有些茫然:“……是吗?”
谢清凝看着他愣住模样,心脏轻轻一动。
没等温向晴收回蛋糕,他先一步开口,声音轻却清晰:“没事,我喜欢这个口味。”
温向晴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太好了!”他把蛋糕放在床边小桌上,“我放这,你记得吃。”
温向晴蹲在床边,眼巴巴看着谢清凝,见他半天不动,忍不住歪头打趣:“还不吃?等着我喂你啊?”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
谢清凝却看着他,长睫轻垂,竟真的没有躲开,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温顺地等着。
温向晴一下子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速度红透。
他只是开玩笑,可谢清凝这般配合,反倒让他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
病房很安静,阳光落在谢清凝苍白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温向晴心脏砰砰直跳,僵硬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挖了一小块蛋糕,轻轻递到谢清凝唇边,声音有些结巴:“真、真要我喂啊?”
谢清凝没说话,只是微微张口,安静吃下那一小块甜软蛋糕。
甜味在舌尖散开,清浅不腻。他从来不爱甜品,觉得甜腻多余,可这一口,却奇异地并不讨厌。
“好吃吗?”温向晴小声问,“我挑了好久的。”
“好吃。”谢清凝答得极快,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温向晴立刻笑起来,眉眼弯弯,阳光又灿烂。
温向晴见他脸色依旧苍白,忍不住又凑近一些,下意识伸手想试试他的体温。
指尖刚轻轻碰到谢清凝额头,谢清凝身体几不可查僵了一下,呼吸也轻轻顿了半秒。
温向晴立刻收回手,整个人都慌了:“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你不舒服了?”
他差点忘了,谢清凝身体不好,不能随便碰。
谢清凝抬眼,眸色平静无波,将所有异样、不适与心脏细微颤抖,全都藏得严严实实。他轻轻摇头,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没有,只是有点不习惯。”
“那我轻点。”温向晴立刻放软声音,像在哄一个易碎宝贝,“你快点好起来,周一还要一起去学校,我等着和你一起上课放学。”
谢清凝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心,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温向晴蹲在病床边,叽叽喳喳讲着早上赖床被骂的事,讲出门时的着急,讲路上看到的小猫小狗,努力想让他开心。
谢清凝就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低声应一句。
没有人知道,在那份平静到近乎淡漠的外表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生根发芽,悄无声息,却根深蒂固。
那是他拼尽全力,也要藏住一辈子的秘密。
是他不能说、不能碰、不能动心,却又无法控制的——
心动。
谢母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少年相依模样,轻轻别开眼,眼底只剩下藏不住的担忧与心疼。
她只希望,这份短暂安稳的时光,能再久一点。
更久一点。
久到永远不要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