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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跳越近,越难呼吸 一整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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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节课,温向晴都在偷偷研究他这位新同桌。
开学不过两天,他对谢清凝的好奇心,已经快要盖过对新学期所有新鲜事物的总和。
谢清凝从小到大都是安静沉默,周身永远裹着一层淡淡疏离感,像是天生和热闹人群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班里男生打闹说笑时,他永远坐在角落,不参与,不搭话;女生鼓起勇气上前问题目,他也只是淡淡扫一眼,用最简洁步骤讲完,便重新低头。
冷淡,古板,不近人情。
这是全班对谢清凝的统一评价。
可偏偏,这样一个对谁都冷得像冰的人,和他考上同一所高中,分到同一个班,还成了同桌。
更让温向晴觉得有意思的是,这块冰,好像唯独对他不一样。
不拒绝,不躲避,不敷衍。
最后一排靠窗位置本就逼仄,两张课桌紧紧挨在一起,中间几乎没有空隙,胳膊稍微放松一点,就会毫无保留贴在一起。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讲函数,温向晴听得昏昏欲睡。
他本来就不是坐得住的性子,盯着谢清凝看了半天,爱玩爱闹的性子彻底按捺不住,干脆懒懒往旁边一斜,整条小臂结结实实、毫无缝隙贴在了谢清凝胳膊上。
温热肌肤相触那一瞬间,温向晴清晰感觉到,身旁人猛地僵了一下。
不是刻意躲避,而是身体本能紧绷。
谢清凝肩背刹那绷得笔直,脊背挺得如同标枪,手指轻轻蜷缩。他呼吸没有变重,反而放得极轻极浅,像是在刻意压抑什么。
温向晴眼角余光清清楚楚捕捉到,谢清凝的耳尖,以极快速度,一点点漫上一层淡淡薄红。
桌下,谢清凝手指悄悄收拢,指甲一点一点掐进掌心。
那一点微弱痛感,是谢清凝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用来压制胸口闷滞与窒息感的东西。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重钝响,撞得他胸口发疼。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空气稀薄而艰难,浑身皮肤发烫,从脖颈到脸颊,再到泛红耳尖,温度一点点升高,热得发晕。
这是靠近带来的本能反应,是刻在骨血里无法挣脱的桎梏。
可他没有躲,没有往窗边挪,没有抽开胳膊,没有转头躲开,甚至没有露出半点痛苦不适。
他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任由温向晴的胳膊紧紧贴着自己,任由那点让他濒临失控的温度灼烧神经。
温向晴完全没察觉身旁人内心翻江倒海的挣扎。
他只觉得好玩。
见谢清凝绷得像块小木板,耳尖红红一副紧张腼腆模样,温向晴差点笑出声。他故意往谢清凝那边又凑了凑,胳膊贴得更紧,几乎半靠在对方身上,歪过头语气戏谑:
“谢清凝,你怎么坐这么直啊?跟罚站一样,浑身绷得紧紧的,不累吗?”
谢清凝没有说话。
他不敢说话。
一开口,他怕声音控制不住发颤,怕压抑到极致的喘息泄露,怕眼前人发现他摇摇欲坠的狼狈。
他只能保持沉默,睫毛轻轻颤动,视线死死落在数学课本上,可密密麻麻公式符号,在他眼里早已虚焦成一片模糊。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教室瞬间喧闹起来。
温向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往上一抬,不小心碰到桌角,手里笔啪嗒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笔早已断水。
温向晴随手丢进笔袋,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谢清凝桌角那支黑色中性笔上。
他想也不想,直接伸手去抽。
指尖毫无预兆擦过谢清凝放在桌角的手背。
只是极其轻微、极其短暂的一下触碰。
可谢清凝的反应,却比刚才胳膊相贴时还要剧烈。
他的手猛地一僵,整条手臂绷起,指节瞬间泛白。
胸口像是被大手狠狠攥住,骤然一紧,闷痛铺天盖地涌上来,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难以压制。
呼吸猛地一滞,原本浅淡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脸颊以肉眼可见速度迅速发烫,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全都染上淡粉。
他身体轻轻颤抖一下,极轻极淡,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桌下手指掐得更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带来清晰刺痛。
那点痛感,成了他唯一能稳住神智的东西。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缩手,没有躲开,没有阻止温向晴拿笔。
他只是任由温向晴指尖擦过自己手背,任由对方拿走笔,安安静静承受一切,把所有痛苦、窒息、失控,死死压在心底。
温向晴完全没察觉到这一瞬间暗流涌动。他捏着笔在指尖转了个圈,贱兮兮晃了晃,抬头看向谢清凝,笑得眉眼弯弯:
“谢清凝,你怎么跟被触电了一样?不就是碰一下手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在他看来,谢清凝这副样子,纯粹是性子太腼腆,太容易害羞。
和心动无关,和喜欢无关,和一切暧昧情绪都无关。
谢清凝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声音压得很低很哑:
“别乱动。”
只有短短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
温向晴听了,反而笑得更开心。
他就喜欢逗谢清凝,喜欢看他明明紧张得不行,却还要强装冷淡的样子。
他故意把笔转得飞快,又凑近一点,几乎贴到谢清凝肩膀,笑嘻嘻说:“我就动,你能拿我怎么样?”
谢清凝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掐着掌心,用痛感压下胸口快要将他淹没的窒息感,沉默承受温向晴所有靠近与逗弄。
他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
哪怕每一次靠近,都意味着一次濒临死亡的窒息。
就在这时,宋知予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温向晴,走,去走廊透气。”
温向晴顺势起身,目光扫过身旁谢清凝,脚步顿住。
他看见谢清凝依旧垂着头,看似安静看书,可放在课本上的手指,却不受控制一点点发白,指节绷得紧紧的,脸色也淡了几分。
温向晴不清楚他心底挣扎,只当他不爱热闹。
“你要是嫌吵,我就不出去了,我陪你待在教室里。”
温向晴拍开宋知予的手,回头对谢清凝笑了笑。
谢清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有看他。
温向晴也不介意,乐呵呵打发走宋知予,转头又凑回谢清凝身边,继续逗这块对他格外包容的同桌。
他太享受这种独一无二的特殊感,在他心里,兄弟本就该对别人有距离,对自己无底线。
午休时间,学校要求安静自习或趴桌睡觉。
教室里同学大多困意来袭,纷纷趴下沉沉睡去,只剩下窗外风声与笔尖轻响。
温向晴熬了一上午,困得睁不开眼,打了个哈欠便趴桌睡去,脸偏偏朝向谢清凝的方向。
温热干净的呼吸,一遍又一遍轻轻扫过谢清凝手臂,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那是比任何肢体接触都温柔,却也更致命的靠近。
谢清凝整个人彻底僵住,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胸口闷痛瞬间达到顶峰,窒息感如潮水将他彻底淹没,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喉咙紧得发疼,浑身烫得如同置身火炉。
他不敢动,不敢抬手,不敢转头,不敢调整分毫,生怕一动,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便会彻底爆发。
他只能硬扛,用指甲死死掐着掌心,掐到发麻失去知觉,用尖锐痛感强行稳住崩溃边缘的神智。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谢清凝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三十分钟,像一尊安静雕塑,守在熟睡少年身边,承受着无人知晓的痛苦与窒息,却始终没有挪动分毫,没有推开那个靠得极近的人。
温向晴睡得安稳香甜,直到阳光落在眼皮上才悠悠转醒。
他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转头,看见谢清凝依旧保持他睡前姿势,安静坐在原地。
“你没睡啊?”
温向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睡得毫无负担,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觉,让身旁人硬扛了半小时煎熬。
谢清凝缓缓抬眼,目光平静落在他脸上,无波无澜:
“睡不着。”
温向晴全然没有多想,在他眼里,谢清凝本就睡眠浅、不爱午休,再正常不过。
他乐呵呵趴回桌面,睁着亮晶晶眼睛继续逗对方,偶尔说几句废话,谢清凝大多沉默倾听,偶尔轻轻嗯一声。
漫长下午终于结束,放学铃声划破校园安静。
教室里爆发出欢呼,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结伴离开。
温向晴也精神一振,飞快收拾东西,却因为动作太急,肩膀撞到桌沿,书包带一甩,牢牢勾住了谢清凝的校服衣角。
温向晴连忙停手道歉,一边探身去解书包带。
这一探身,他整个人几乎扑进谢清凝怀里,距离近得可怕。
近到能清晰闻到谢清凝身上淡淡的白茶香,能看清他纤长睫毛,两人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这是最危险、最致命的距离。
谢清凝身体猛地一颤,不再是轻微晃动,而是浑身不受控制轻颤。
耳尖瞬间红得滴血,脖颈染上浓烈绯红,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彻底乱掉,压抑已久的窒息感冲到顶峰。
他指尖发白,嘴唇紧抿,整个人处在失控边缘,可他依旧站在原地,不躲、不退、不推开。
哪怕下一秒就会喘不上气,眼前发黑,他也没有做出任何会让温向晴察觉异样的动作。
温向晴低着头专心解带,没有看见谢清凝泛红耳尖与压抑狼狈。
解开后他直起身,露出灿烂抱歉的笑,随即注意到那对通红耳尖,忍不住戏谑调侃:
“谢清凝,你怎么又脸红了?不就是靠近一点吗,你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他只当是腼腆内敛,绝对想不到,这从来不是害羞。
谢清凝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指甲早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清晰月牙红痕。
温向晴不恼,背上书包拍了拍他的肩:
“走了,一起回家。”
说完率先走向门口,走两步回头挥手催促。
谢清凝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温向晴背影上,深邃复杂,藏着无人能懂的隐忍与深情,藏着靠近即窒息的痛苦,藏着永不拒绝的温柔。
他慢慢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夕阳透过走廊窗户洒下,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相贴,密不可分。
温向晴走在前面,蹦蹦跳跳,满心都是我兄弟对我真好的单纯快乐。
他永远不会知道,谢清凝藏在心底的心思,谢清凝不动声色的隐忍,还有他想爱又不敢爱的痛苦。
谢清凝永远不会推开温向晴,永远不会拒绝他的靠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那份冷淡包容的背后,是一场以生命为代价、不动声色的奔赴。
他怕的从来不是靠近。
他怕的是——
再近一点,他就真的撑不住了。
风轻轻吹过,带走少年压抑的心跳,把那些不能说的秘密,悄悄藏进了时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