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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巷惊变 ...

  •   何君凝立在巷口,直到季明烛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才缓缓转身。

      夜风卷起街角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墨香,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她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将那气息刻进记忆里,然后快步往府衙的方向走去。

      身后,夜色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何君凝脚步一顿,心头猛地生出一股异样的警觉。她自幼习武,又在刑名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对危险的嗅觉远比常人敏锐。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盯着自己,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扑上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手指悄然探向腰间,那里藏着她防身的短刃。

      街巷两侧的屋檐压得很低,将月光切割成细碎的碎片。何君凝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一下,两下,三下——忽然,她听到身后传来另一个脚步声,极轻,极快,像是踩着她的影子追来。

      她没有犹豫,猛地转身,短刃已然出鞘!

      月光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来,速度快得惊人。何君凝只来得及看清那人脸上覆着一张寒鸦面具,下一瞬,一股凌厉的掌风已劈向她面门!

      她侧身避开,短刃顺势横扫,却被那人轻飘飘地闪过。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过了三四招,刀光剑影交错,火星四溅。何君凝的武功不弱,但那人的身法诡异至极,每一招都像是提前洞悉了她的动作,将她逼得步步后退。

      “何仵作好身手。”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可惜,你今晚走不了了。”

      何君凝冷冷盯着他:“萧寒鸦?你倒敢自己送上门来。”

      “送上门?”那人低低地笑了,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阴森,“我是来替何仵作送一件东西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欺身而进,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刀直刺何君凝心口!

      何君凝早有防备,短刃横挡,刀锋相撞,溅起一串火星。但就在这一瞬间,那人的另一只手忽然一扬,一团白色的粉末扑面而来!

      何君凝本能地闭眼屏息,却还是吸入了一丝。那粉末入喉,辛辣刺鼻,她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身体竟软了下来。

      “卑鄙!”她咬着牙,短刃脱手,踉跄后退。

      那人却没有趁机下杀手,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塞进她手中。

      “替我给季大人带句话。”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第六只寒鸦,就在他身边。让他好好想想,这些年,是谁一直陪着他查案,又是谁,最清楚他的一举一动。”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何君凝靠着墙壁,大口喘息着,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旧巷深处,白骨沉冤。”

      她的心猛地一沉。

      旧巷,白骨。那是季明烛方才去的方向。

      “大人……”她咬着牙,强撑着站起身,踉跄着往巷子深处追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叠摇晃,但她不敢停,不能停。

      萧寒鸦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第六只寒鸦在他身边?谁?是谁?

      还有这张纸条,是在暗示什么?

      不知追了多久,她终于看到前方有一点火光。那是陈老栓家的方向,此刻竟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半条街巷,映得夜空一片血红。

      “不……”何君凝心头一紧,拼尽全力往前跑。火场外围满了救火的百姓,浓烟滚滚,热浪逼人,她拨开人群,嘶声喊道:“季明烛!季大人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

      她冲进火场边缘,却被两个差役死死拦住:“何仵作!火太大了,不能进去!”

      “放开我!季大人还在里面!”她拼命挣扎,眼泪夺眶而出。那一刻,什么冷静,什么理智,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她只知道,季明烛进去了,他要是不出来,她绝不独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火场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何君凝的护卫阿青!他浑身焦黑,衣袍上还燃着火星,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人。

      “何仵作!”阿青看到她,踉跄着扑过来,“季大人……季大人他……”

      何君凝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住。她扑过去,颤抖着手拨开那人脸上的灰烬——

      是陈老栓。

      不是季明烛。

      “季大人呢?!”她抓住阿青的衣襟,声音都变了调,“他在哪里?!”

      阿青剧烈地咳嗽着,抬手指向火场深处:“大人……大人把我推出来,他自己……他自己往里面去了……他说……他说还有一个人……”

      何君凝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猛地推开阿青,不顾一切地往火场里冲。差役们惊呼着想要阻拦,却被她一把甩开。热浪扑面而来,呛人的浓烟灌进肺里,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季明烛在里面,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季明烛——!”

      她嘶声喊着,冲进火海。

      横梁在头顶噼啪作响,随时可能砸下来。她捂着脸,在浓烟中艰难地辨认方向,忽然,她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影倒在地上。

      是季明烛!

      他浑身是血,背上压着一根烧断的横梁,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

      “季明烛!”何君凝扑过去,拼命想要搬开那根横梁。可那横梁太重了,她的力气根本不够,手掌被灼热的木头烫得皮开肉绽,她却感觉不到痛。

      “你起来……你起来啊!”她的眼泪混着烟尘往下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不是让我等你回去吗?你不是说要一起抓住萧寒鸦吗?你怎么能死在这里……你怎么能……”

      头顶又是一声巨响,另一根横梁摇摇欲坠。

      何君凝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向季明烛。她忽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好,你要死在这里,那我陪你。”

      她俯下身,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一双手猛地将她拉起,连带着将季明烛身上的横梁一同掀开!

      “何仵作,你疯了!”

      是阿青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差役。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季明烛抬起来,护着何君凝往外冲。

      就在他们冲出火场的瞬间,身后的房屋轰然倒塌,火光照亮了整条街巷。

      何君凝跪在季明烛身边,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

      还有气。

      她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快叫大夫!快!”她嘶声喊着,紧紧握着季明烛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那只手冰凉刺骨,可她知道,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大夫连夜赶来,在府衙后堂为季明烛诊治。何君凝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心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下割着。

      他的背上被横梁砸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左臂骨折,还吸入了大量浓烟。大夫说,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今夜。

      何君凝握着他的手,将那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上,喃喃道:“季明烛,你醒过来。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查清真相,一起抓住萧寒鸦。你不能言而无信。”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单而倔强。

      夜很深了。何君凝不知守了多久,眼皮越来越沉,终于伏在床边昏睡过去。

      梦中,她看到季明烛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冲她微笑。她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不——!”

      她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着。

      季明烛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她。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里却有了光,虚弱却温柔的光。

      “你……你醒了?”何君凝愣了愣,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她慌乱地擦着,却怎么也擦不完。

      季明烛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我听见……有人骂我言而无信……所以……醒了。”

      “谁骂你了!”何君凝又哭又笑,想打他又下不去手,只能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你知不知道我多怕……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她的手腕忽然被他轻轻一拉,整个人往前一倾,被他用尽全力抱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轻,因为他没有力气,却又很紧,因为他不想松开。

      “我知道。”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沙哑却温柔,“我都知道。所以……我回来了。”

      何君凝伏在他肩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她没有动,任由他抱着,任由这一刻的温暖将她包裹。

      门外,阿青轻轻关上了门,无声地退了出去。

      而在府衙外的黑暗中,萧寒鸦立在屋顶,遥遥望着后堂那一点微弱的烛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季明烛,何君凝……”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第六枚墨玉,“你们以为活下来了?不,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那张何君凝带来的纸条,静静地落在床边——

      “旧巷深处,白骨沉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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