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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鸦再鸣 “你想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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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君凝裹紧了身上的粗布棉袍,缩着脖子,在城南乱葬岗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是顺天府衙的一名小仵作,昨夜刚值完夜班,本想回家补个觉,却被差役火急火燎地叫到了这里。
“何仵作,这边!”不远处,一个差役挥着手,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
何君凝加快脚步,走到差役身边,抬眼望去,只见乱葬岗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为首的正是刑部侍郎季明烛。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显眼,脸上的神情冷得像冰。
“季侍郎。”何君凝上前见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季明烛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何仵作,验尸吧。”
何君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径直走到那具盖着白布的尸首前。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白布。
和昨夜张怀安的尸首一样,这具尸首的咽喉处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胸口处用朱砂画着一只展翅的寒鸦,鸦眼处同样嵌着一颗黑色的墨玉。只是这只寒鸦的翅膀,似乎比昨夜那只更加舒展,像是要挣脱束缚,飞向天空。
“死者身份查明了吗?”何君凝一边检查尸首,一边开口问道。
“回何仵作,死者名叫李守义,是顺天府的一名户房司库,负责掌管赋税账目。”旁边的差役连忙回答,“他昨夜亥时左右从府衙回家,之后就失踪了,家人今早发现他的佩刀丢在乱葬岗外,才报了官。”
何君凝的动作顿了一下。户房司库……和张怀安一样,都是顺天府掌管文书账目的小吏。这绝不是巧合。
“死亡时间?”他继续问道。
“大约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致命伤同样是咽喉处的利刃割伤,胃里也检测出了‘牵机引’的残留。”旁边的仵作连忙递上验尸单。
何君凝接过验尸单,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季明烛:“季侍郎,这两起案子,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季明烛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展翅的寒鸦上,眼神深邃,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何仵作,”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两只寒鸦的翅膀,有什么不同?”
何君凝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夜张怀安胸口的寒鸦,又看了看眼前这只:“昨夜那只寒鸦的翅膀,是微微收拢的,而这只,是完全展开的。”
“没错。”季明烛的声音低沉,“收拢的翅膀,像是在蛰伏;展开的翅膀,像是在宣告。凶手这是在告诉我们,他的行动,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差役匆匆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脸上的神色惊恐万分:“大人!又……又发现了一封匿名信!”
季明烛接过书信,拆开一看,信上依旧只画了一只寒鸦,还有一行小字:“寒鸦再鸣,血债难平。”
“血债难平……”何君凝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头忽然一动,“季侍郎,这会不会和三年前的那桩旧案有关?”
季明烛的眼神骤然一冷,看向何君凝:“你也知道那桩旧案?”
“我刚入顺天府衙的时候,听老仵作提过几句。”何君凝点了点头,“三年前,顺天府有个富商叫赵天禄,被人杀害在家中,胸口也画着一只寒鸦。那桩案子后来因为线索中断,一直悬着。”
季明烛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赵天禄的案子,我也参与了调查。当时我刚升任刑部侍郎,这是我接手的第一桩大案,却没想到,最后竟成了一桩悬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三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追查,却始终没有找到凶手的踪迹。我以为,那桩案子已经过去了,没想到……”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目光投向远方的风雪。何君凝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这个以清冷正直闻名的刑部侍郎,眼底深处,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季侍郎,”何君凝轻声道,“现在两起案子接连发生,凶手又留下了寒鸦标记,或许,我们可以从三年前的旧案入手,重新梳理线索。”
季明烛转过头,看向何君凝,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你想怎么查?”
“我想先去赵天禄的旧宅看看。”何君凝道,“三年前的案发现场,或许还能找到一些被我们忽略的线索。另外,我还想查一下张怀安和李守义的底细,看看他们和赵天禄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季明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会派人协助你。记住,这件事,一定要小心。凶手既然敢在京城连续作案,就一定有恃无恐。”
“是,大人。”何君凝躬身应道。
风雪中,季明烛的青呢轿缓缓离去,朝着刑部的方向而去。何君凝站在乱葬岗上,望着轿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雾里,心头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预感。这一次的案子,或许真的能解开三年前的谜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思绪,转身走向那具尸首。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必须尽快找出线索,抓住凶手。
而在京城的另一个角落里,那个黑影再次出现了。他站在一座废弃的庙宇里,手中握着一支朱砂笔,在墙上画着一只又一只寒鸦。每一只寒鸦,都展翅欲飞,像是要挣脱墙壁的束缚,飞向天空。
“寒鸦再鸣,血债难平……”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季明烛,何君凝……你们终于开始注意到我了。很好,很好。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风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第三只寒鸦,出现在京城的某个角落。
而何君凝,此刻已经坐上了前往赵天禄旧宅的马车。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两只寒鸦的模样。寒鸦再鸣,血债难平……这八个字,像是一道魔咒,在他的耳边不断回响。
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三年前那桩悬而未决的旧案。
马车在风雪中穿行,朝着赵天禄的旧宅而去。何君凝的指尖在袖中轻轻叩着,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着自己的心脏。他知道,这一次的探案之路,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