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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牢狱之变 “说了什么 ...

  •   那滩血迹触目惊心,在昏暗的牢房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何君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她踉跄着冲进牢房,蹲下身,手指颤抖地探向那滩血迹——还是温的。血迹旁边,有一只寒鸦的羽毛,漆黑如墨,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刚发生不久。”她的声音发颤,“凶手还没走远!”

      季明烛已经转身冲出了牢房。他厉声喝问守在门口的差役:“人呢?关在这里的犯人呢?!”

      那两个差役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大人,小的们一直守在这里,没见有人出来啊……”

      “没见有人出来?那这滩血是怎么回事?!”季明烛的眼睛都红了,一把揪住其中一个差役的衣领,“说!”

      差役吓得浑身发抖:“大人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方才还好好的,忽然听见里面一声响,小的们冲进来,就……就只见这滩血,人不见了……”

      何君凝从牢房里走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她的目光扫过牢房的每一个角落,忽然落在墙上的一扇小窗上。

      那扇窗很小,只有一尺见方,成年人根本钻不出去。但窗棂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

      她凑近细看,窗棂上还沾着几丝布料——是青色的粗布,和普通囚服不同。

      “有人从外面递了什么东西进来。”她沉声道,“凶手没有进牢房,但他用某种方法,让苏婉自己出了这扇门。”

      季明烛松开那个差役,快步走到窗边。他仔细检查着那几道划痕,忽然目光一凝——划痕的形状很特别,像是被一种带钩子的工具刮出来的。他顺着窗棂往下看,地面上有几滴血迹,一直延伸到牢房的门口。

      “苏婉是自己走出去的。”他站起身,声音低沉,“她受了伤,但还能走动。”

      何君凝心头一震。苏婉为什么要自己走出去?凶手用什么方法让她心甘情愿地离开牢房?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寒鸦羽毛上。羽毛上沾着一点血迹,但血迹的形状很奇怪,不是滴落上去的,而是被人刻意涂上去的,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来”。

      “来?”何君凝喃喃道,“凶手在叫苏婉去某个地方。”

      季明烛接过羽毛,仔细端详。羽毛的根部有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塞着一团纸。他小心地将纸团取出,展开——

      那是一张极薄的宣纸,上面只有几个字:

      “想知道青儿为何杀周文渊,今夜子时,城北乱葬岗。独自前来,否则,你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落款处,依旧是一只寒鸦。

      何君凝的脸色变了。城北乱葬岗——那是当年萧寒鸦爬出来的地方,也是那些流民被草草掩埋的地方。凶手约苏婉去那里,显然不只是为了告诉她真相。

      “凶手要杀苏婉。”她一字一句道,“而且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在那个地方杀她。”

      季明烛将纸条收好,转身就往外走。

      “季大人!”何君凝追上他,“你要去乱葬岗?”

      “是。”季明烛的脚步没有停,“现在就去,也许还来得及。”

      “我也去!”

      “不行。”季明烛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潭,“君凝,你留在这里。凶手既然能在大牢里把人带走,说明他不仅熟悉府衙的布局,还可能还有内应。你在这里,帮我盯着那些差役,看看有没有人行为异常。”

      “可是——”

      “没有可是。”季明烛打断她,伸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声音忽然放软了,“你已经陪我走了太多险路,这一次,让我一个人去。你在这里等我,我保证,一定把苏婉带回来。”

      何君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不容置疑的坚决。她知道,自己拗不过他。

      “那你答应我。”她咬着唇,眼眶微微发红,“一定要活着回来。”

      季明烛笑了,笑容里满是温柔:“好,我答应你。”

      他转身,大步走进夜色之中。

      何君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盘问那两个差役。

      “今夜,有没有什么人来过牢房?”

      两个差役对视一眼,摇摇头:“没有,大人。今夜一切如常,没人来过。”

      “那这扇窗外面是什么地方?”

      “是府衙的后巷,平时很少有人走。”

      何君凝快步走出牢房,绕到府衙后面。后巷狭窄而阴暗,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只有尽头处有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泥土上有一串脚印,很浅,但依稀可辨。是女子的脚印,鞋底很窄,显然是苏婉的。脚印一路往巷子深处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何君凝顺着脚印追过去,一直追到巷子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小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外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人来人往,早已不见苏婉的踪影。

      她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苏婉是从这里出去的,可她受了伤,怎么能走这么远?除非……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除非有人在外面接应她。

      可谁会接应她?凶手吗?那凶手为什么不直接在牢里杀她,而要费这么大周折把她引到乱葬岗?

      除非,凶手不只是要杀她,还要让她在死之前,看到什么东西。

      何君凝的心猛地一紧。她转身就往府衙里跑,一边跑一边喊:“阿青!备马!”

      城北乱葬岗,距离府衙有十几里地。

      季明烛策马狂奔,夜风如刀割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场火灾中险些丧命的经历,但他顾不上这些,只知道一定要快,一定要在凶手动手之前赶到。

      乱葬岗到了。

      月光下,一座座荒坟连绵起伏,枯草在风中瑟瑟作响,不时有乌鸦被惊起,发出凄厉的叫声。季明烛翻身下马,手握长剑,一步一步走进坟场深处。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是苏婉。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囚服,跪在一座坟前,浑身是血,却一动不动。

      季明烛快步上前,刚要开口,忽然心头一凛——不对!

      就在他踏出那一步的瞬间,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跌去!

      他反应极快,长剑猛地刺入旁边的泥土,借力一翻,险险地落在坑边。低头一看,那是一个深坑,坑底插满了锋利的竹签,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好险。

      他站起身,再看向苏婉,却发现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个陷阱,慢慢靠近,终于看清了——

      苏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已经流干。

      她死了。

      季明烛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拼尽全力赶来,还是晚了一步。

      他蹲下身,检查苏婉的尸首。一刀毙命,刀口的位置和周文渊、青儿一模一样,都是左胸第二根肋骨处刺入。她的右手手腕上,也有一道疤痕——和青儿的一模一样。

      苏婉也是流民的后人?

      季明烛心头大震。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忽然发现,苏婉跪着的那座坟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

      “阿九之弟阿青之墓”。

      阿青?那不是何君凝那个护卫的名字吗?

      不对。这个阿青,是萧寒鸦的弟弟,是十二年前死在这里的那个少年。

      季明烛的心忽然狂跳起来。他想起何君凝说过的话——“青儿跟了苏婉三年”。青儿,阿青——这两个名字,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季明烛猛地转身,只见一个黑影从坟堆后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覆着一张寒鸦面具,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季大人,你果然来了。”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分不清是男是女。

      季明烛握紧长剑,冷冷地看着他:“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摘下了面具。

      月光下,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清丽绝伦,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却透着一股刻骨的寒意。

      是青儿。

      不,不对。青儿已经死了,死在了听雨轩。

      季明烛看着那张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青儿的双生姐妹。”

      那女子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悲凉:“季大人果然聪明。不错,我是青儿的姐姐,叫阿碧。”

      季明烛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苏婉也是你们的人?”

      阿碧点了点头:“苏婉是我们的表妹。十二年前,她的父母也死在了那座矿上。”

      季明烛心头大震。苏婉,青儿,阿碧——这三个女子,都是当年那些流民的后人。她们潜伏在京城,一个嫁给周文渊,一个做丫鬟,一个隐藏在暗处,为的就是等这一天。

      “可你们为什么要杀周文渊?”他问,“周文渊和当年那桩案子有什么关系?”

      阿碧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起来:“周文渊的父亲,周明远,是当年那座矿上的账房。他亲手记下了每一个流民的名字,亲手给他们发工钱——那点可怜的工钱,连饭都吃不饱。后来东窗事发,他带着银子跑了,改名换姓,做起了绸缎生意,安安稳稳地活了十二年。”

      季明烛沉默了。

      “青儿潜伏在苏婉身边三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接近周家。”阿碧继续说,“她终于等到了——苏婉要嫁给周文渊。青儿以为,只要杀了周文渊,就能为父母报仇。可她不知道,周文渊根本不知道他父亲做的那些事。他只是一个无辜的人。”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青儿下不了手。她爱上了周文渊。她甚至约他私奔,想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周文渊还是死了。”季明烛说。

      阿碧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是我杀的。”

      季明烛心头一凛。

      “我劝过青儿,让她不要心软。她不听,还说要带周文渊走。”阿碧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我不能让十二年的等待白费。那一夜,我提前去了后堂,用毒针刺入周文渊的心脉。然后,我伪造了那封‘苏’字的信,让青儿以为,是苏婉约她去听雨轩。”

      “你杀了青儿?”

      “我没有杀她。”阿碧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我只是想让她亲眼看看,她爱的人是怎么死的。可我没想到……没想到她会在听雨轩等我。她说,她已经决定放弃报仇,和我一起远走高飞。她说,她不要我手上沾血……”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可她的指甲缝里,藏着砒霜。她知道我要杀周文渊,她想替我杀人,替我去死。这个傻丫头……”

      季明烛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所以,青儿指甲缝里的砒霜,是为了杀你?还是为了杀周文渊?”

      阿碧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两者都有。她太善良了,总想把所有的罪孽都揽在自己身上。”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她?”

      阿碧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泪水:“我没有杀她!我到听雨轩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有人先我一步,用和我一模一样的手法杀了她!”

      季明烛心头大震。

      有人先她一步杀了青儿?是谁?

      “你以为我是凶手?”阿碧苦笑,“我是来替她报仇的。我要找出那个杀她的人,千刀万剐。”

      “那你为什么约苏婉来这里?”

      阿碧的目光落在苏婉的尸首上,眼神复杂:“苏婉不是我们杀的。我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跪在我弟弟的坟前,就像现在这样。”

      季明烛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青儿死了,苏婉死了,周文渊死了。凶手用同一种手法杀了三个人,而阿碧说,她只杀了周文渊。

      那杀青儿和苏婉的人,是谁?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季明烛回头,只见一匹马狂奔而来,马上的人一身素衣,正是何君凝。

      “季明烛!”她跳下马,快步跑过来,看到他安然无恙,眼眶顿时红了,“你没事吧?”

      季明烛摇摇头,目光却落在她身后——阿青不知何时也跟来了,正站在何君凝身后,脸色苍白地看着阿碧。

      阿碧也看到了阿青。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阿青?”她喃喃道,“你……你还活着?”

      阿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何君凝看看阿碧,又看看阿青,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认识?”

      阿碧点点头,眼泪滚滚而下:“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何君凝心头大震。阿青是阿碧的弟弟?那阿青也是流民的后人?

      她猛地转头看向阿青,却发现阿青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

      “阿青?”她轻声唤道。

      阿青终于动了。他缓缓走上前,走到阿碧面前,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姐,好久不见。”

      阿碧握住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季明烛和何君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阿青跟了何君凝三年,三年来忠心耿耿,从不提自己的身世。原来他也是当年那些流民的后人。

      可就在这时,阿青的手忽然一动。

      一道寒光闪过,阿碧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把匕首——是阿青亲手刺进去的,位置和周文渊、青儿、苏婉一模一样。

      “阿青……你……”她喃喃道,眼中满是不解和痛苦。

      阿青松开手,任由她倒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个死人。

      阿碧躺在地上,鲜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枯草。她看着阿青,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阿青蹲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阿碧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即缓缓闭上,嘴角却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何君凝扑过去,想要救她,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死了。

      何君凝猛地站起身,看向阿青,声音颤抖得厉害:“阿青!你疯了吗?!她是你姐姐!”

      阿青缓缓站起身,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何仵作,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何君凝心口。

      “这些年,多谢你的照顾。”

      他转身,大步走进夜色之中。

      季明烛想要追,却被何君凝一把拉住。

      “别追了。”她的声音沙哑,“他跑不掉的。”

      她蹲下身,看着阿碧的尸首。月光下,阿碧的脸上还带着那诡异的笑容,像是临死前知道了什么秘密。

      何君凝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只手紧紧攥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她小心地掰开阿碧的手指,里面是一张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第六只寒鸦,在你身边。”

      何君凝的手猛地一颤,纸条飘落在地。

      她忽然想起阿碧临死前,阿青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他说了什么?

      她看向阿碧的嘴唇——那诡异的笑容,像是在嘲笑什么。

      夜风吹过乱葬岗,卷起枯叶和纸钱,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黑暗中,阿青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只有那只寒鸦,还在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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