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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梦惊魂 ...

  •   何君凝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季明烛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三年前赵天禄的案子,他和何君凝都参与过,但那时的苏婉不过是个小妾,赵天禄死后便不知所踪,谁也没有在意。如今她突然以周家新妇的身份出现,而周文渊又在成亲之夜离奇死亡——这绝不是巧合。

      “你确定是她?”季明烛问。

      何君凝点点头:“我确定。三年前赵天禄的尸首是我验的,他的小妾来认过尸。当时她一身素缟,哭得梨花带雨,我多看了她几眼。那双眼眸生得极美,像含着江南的烟雨,我印象很深。”

      “可她为什么改名换姓,嫁给周文渊?”季明烛沉思着,“而且,她为何不说出这段过往?”

      何君凝摇摇头:“也许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和赵天禄的关系。毕竟赵天禄是死于非命,他的家眷或多或少会被人议论。她想过安稳日子,隐瞒身份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季明烛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幽深,“但周文渊的死,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两人当即决定去城南的听雨轩看看。

      听雨轩坐落在城南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是一座两进的小宅院,门楣上的匾额已经斑驳,依稀可辨“听雨轩”三个字。院门虚掩着,何君凝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荒草丛生,显然很久无人打理。但仔细看,草丛中有几处被踩过的痕迹,还很新鲜。

      季明烛和何君凝对视一眼,放轻脚步往里走。

      正厅的门半开着,里面光线昏暗。何君凝刚踏进门槛,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心头一凛,快步走进去——

      正厅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和不甘,死状和周文渊一模一样。

      何君凝蹲下身,仔细检查尸首。一刀毙命,刀口的位置和周文渊完全一致,也是从左胸第二根肋骨处刺入。她翻开死者的手掌,指尖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和周文渊食指上的那道如出一辙。

      “是她。”何君凝站起身,声音有些沉,“苏婉说的那个丫鬟,青儿。”

      季明烛看着那具尸首,目光凝重。青儿死在这里,说明她和周文渊的死有直接关系。可她又是被谁杀的?凶手为什么要把她杀死在听雨轩?

      何君凝继续检查着现场。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青儿的身下,压着一张纸。她小心地将纸抽出来,展开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封信,信上的字迹和苏婉收到的那张纸条一模一样。信的内容很短——

      “青儿,今夜子时,听雨轩见。带上你知道的东西。落款是一个‘苏’字。”

      又是“苏”字。

      何君凝将信递给季明烛,低声道:“有人冒充苏婉的名义,约青儿来这里。然后杀了她。”

      季明烛接过信,仔细端详。信纸是很普通的宣纸,墨也是寻常的松烟墨,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信的折叠方式很特别,叠成了一个方胜的形状——那是女子间传递情书常用的折法。

      “凶手很了解苏婉和青儿的关系。”季明烛说,“知道青儿是苏婉的贴身丫鬟,知道听雨轩这个地方,还知道用方胜折信。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她们身边。”

      何君凝没有说话,继续检查着青儿的尸身。她将青儿的衣服解开,一寸一寸地查看。忽然,她的手停在了青儿的腰间——那里系着一个小小的香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她解下香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莹白,雕刻着一对鸳鸯,工艺精湛,一看就价值不菲。何君凝将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

      “文渊。”

      是周文渊的玉佩。

      何君凝的心猛地一沉。青儿身上带着周文渊的玉佩,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和周文渊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季明烛也看到了那枚玉佩,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忽然目光一凝:“你看这里。”

      他指着玉佩的边缘。那里有一道很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的。何君凝凑近一看,心头一震——那道划痕的形状,和周文渊食指上的那道伤口,完全吻合。

      “周文渊是被这枚玉佩割破的。”季明烛沉声道,“可这玉佩怎么会在青儿身上?”

      何君凝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翻看着香囊。香囊里除了玉佩,还有一张小纸条,叠得整整齐齐。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今夜子时,听雨轩见。我已安排妥当,从今往后,我们便可长相厮守。——文渊”

      何君凝的手指微微颤抖。这张纸条,是周文渊写给青儿的。他要和青儿私奔?可今夜是他和苏婉的洞房花烛夜啊!

      季明烛接过纸条,看了片刻,缓缓道:“周文渊在成亲之日,约青儿来听雨轩私会。青儿来了,却死在了这里。而周文渊,也死在了后堂。”

      “那杀他们的人……”何君凝的声音有些发颤,“是苏婉?”

      季明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封信上,一封印着“苏”字,一封印着“文渊”,像是两条平行的线,在听雨轩这个点上交汇。

      “不对。”他忽然开口,“如果苏婉要杀他们,为什么要用两封信?她完全可以只杀周文渊,或者只杀青儿。而且,青儿身上的伤口和周文渊一模一样,都是左胸第二根肋骨处刺入,一刀毙命。这是同一个人所为。”

      何君凝点点头:“手法确实一致。而且,周文渊是先中毒后补刀,青儿呢?”

      她重新检查青儿的尸身,仔细查看她的皮肤。很快,她在青儿的左胸口同样位置,也发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她用银针刺入,拔出时,针尖上也泛着幽幽的蓝光。

      “也是中毒。”何君凝说,“凶手先用毒针刺入她的心脉,然后补刀。和周文渊的手法一模一样。”

      两人沉默了片刻。

      同一个凶手,用同一种手法,在同一夜,杀了两个人。一个是新郎,一个是丫鬟。而这两个人,原本约好要在听雨轩私会。

      这绝不是偶然。

      何君凝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青儿身边,再次检查她的手。青儿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指甲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取过一把小刀,小心地剔出指甲缝里的残留物。那是一点点白色的粉末,细如尘埃。她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

      “是砒霜。”

      季明烛心头一震。砒霜?青儿的指甲缝里怎么会有砒霜?

      何君凝又检查了青儿的另一只手,同样在指甲缝里发现了砒霜的残留。她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季大人,青儿的手上有砒霜。而周文渊中的毒,是砒霜吗?”

      季明烛摇头:“毒针上的毒还没有验出来,需要回去仔细查验。但如果青儿指甲缝里有砒霜……”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青儿想用砒霜杀人,但还没来得及动手,自己就先死了。

      何君凝的目光落在那个香囊上。香囊里除了玉佩和纸条,还有一个小小的纸包。她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她沾了一点,仔细辨认。

      “是砒霜。”

      青儿带着砒霜来听雨轩,要杀谁?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她要杀的是周文渊?还是苏婉?又或者是其他人?

      而杀青儿的那个人,又是谁?

      疑团一个接着一个,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季明烛和何君凝同时警觉起来,闪身躲到了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走进了正厅。

      那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面容清瘦,眼神里带着几分慌张。他看到地上的尸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就要跑。

      季明烛一个箭步冲出去,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

      那人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季明烛冷冷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

      那人哆嗦着说:“小人……小人是周府的下人,叫阿福。今早……今早有人给小人送了一封信,让小人来这里,说是有事相商。小人不知道……不知道会是这样……”

      “信呢?”

      阿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颤抖着递过去。季明烛展开一看,信上只有一句话——

      “阿福,今日辰时,听雨轩见。有事相托。落款是一个‘苏’字。”

      又是“苏”字。

      何君凝接过信,仔细端详。信纸、墨迹、字迹,和前两封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封信的折叠方式不同,只是简单地折了两折。

      “给你送信的人,长什么模样?”她问。

      阿福想了想,说:“是个……是个女人。穿着青色的衣裙,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像是江南那边的口音。”

      何君凝和季明烛对视一眼。江南口音,青色衣裙——那不就是青儿吗?

      可青儿已经死了。而且从尸体的状况看,她至少死了四五个时辰。今早送信的人,不可能是她。

      除非,有人冒充她。

      何君凝蹲下身,看着阿福的眼睛:“你再仔细想想,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征?比如,手上有没有戴什么首饰?走路的样子有什么特别?”

      阿福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忽然一拍大腿:“对了!她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疤痕!那疤痕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小人看了一眼,记得很清楚。”

      何君凝心头一震。

      右手手腕上的疤痕——她见过这道疤痕。

      在王承业的尸首上,在李守义的尸首上,在张怀安的尸首上。

      那是他们当年加入那个组织的记号,是被刻上去的标记。

      可这个女人,怎么会有这道疤痕?

      除非……

      何君凝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猛地站起身,看向季明烛,声音有些发颤:“季大人,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当年那些流民的后人。”

      季明烛的脸色也变了。

      流民的后人。萧寒鸦已经被流放三千里,不可能回来作案。那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要杀周文渊和青儿?她和苏婉又有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像潮水般涌来,何君凝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重新梳理这些线索。

      周文渊死了,青儿死了。他们原本约好要私奔,却双双死在了同一夜。

      凶手用毒针刺入他们的心脉,然后补刀,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个惯于杀人的老手。

      凶手冒充苏婉的名义写信给青儿,约她来听雨轩;又冒充青儿的名义写信给阿福,约他来这里。为什么要约阿福?是为了让他发现青儿的尸首,从而把嫌疑引向苏婉?

      可凶手又是怎么知道青儿和周文渊的私情的?怎么知道听雨轩这个地方的?怎么知道苏婉和青儿的关系的?

      只有一个解释——凶手就在周府,就在他们身边。

      何君凝的目光落在阿福身上。这个瑟瑟发抖的下人,会是凶手吗?

      不像。他的眼神里只有恐惧,没有杀意。而且,以他的身份,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内情。

      那会是谁?

      何君凝忽然想起苏婉说过的一句话——“我有个贴身丫鬟,叫青儿。她跟了我三年,忽然不见了。”

      跟了三年。三年。

      三年前,正是赵天禄被杀的那一年。

      何君凝的心猛地一紧。她快步走到青儿的尸身边,仔细检查她的右手手腕。衣袖遮住了手腕,她轻轻掀开——

      一道清晰的疤痕,赫然映入眼帘。

      和那些流民的记号一模一样。

      青儿,是流民的后人。

      何君凝站起身,看向季明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季大人,青儿也是当年那些流民的后人。她潜伏在苏婉身边三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季明烛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走到青儿身边,看着那道疤痕,沉默了很久。

      “那杀她的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谁?”

      何君凝没有回答。她蹲下身,再次检查青儿的尸身。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青儿的鞋底上。

      鞋底沾着一些泥土,是新鲜的,还带着湿润的气息。但听雨轩的院子里虽然荒草丛生,泥土却是干的。这些湿润的泥土,是从哪里带来的?

      她蹲下身,仔细辨认那些泥土。泥土里夹杂着一些细小的花瓣,是红色的,像是……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周府的后花园里,种着一片红玫瑰,开得正好。昨夜她路过的时候,还闻到过那浓郁的花香。

      红玫瑰的花瓣。

      青儿去过周府的后花园。

      她去做什么?

      何君凝站起身,看向季明烛:“季大人,我们得再去一趟周府。”

      周府的后花园里,那片红玫瑰依旧开得热烈。何君凝蹲在花丛边,仔细寻找着。

      很快,她发现了异样。

      在花丛深处,有一片泥土明显被人翻动过,上面的玫瑰也被踩断了几枝。她用手拨开泥土,下面埋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三年前的血债,今夜终偿。——寒鸦”

      落款处,画着一只展翅的寒鸦。

      何君凝的手微微颤抖。寒鸦,又是寒鸦。可萧寒鸦已经被流放了,这封信是谁写的?

      她翻开信纸的背面,那里还有一行小字——

      “杀周文渊者,青儿。杀青儿者,我。下一个,是苏婉。”

      何君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凶手的目标,是苏婉。

      而苏婉,此刻还被关在顺天府的大牢里。

      她猛地站起身,看向季明烛:“快!回府衙!苏婉有危险!”

      两人拔腿就往外跑。

      可当他们赶到府衙时,看到的却是让他们心胆俱裂的一幕——

      关押苏婉的那间牢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地上,有一滩新鲜的血迹。

      还有一只寒鸦的羽毛,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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