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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离别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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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之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
“姐姐,我不怕这些。我不怕别人说什么。”
钱浅转过身来。
“我怕。”
两个字像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许知之心里,荡得她心口发酸。
许知之擦了一把眼泪,手背从脸颊上重重地抹过去,把那些还没干的泪痕蹭得一塌糊涂,她蹲在钱浅面前,仰着头看她,这个角度她能看清钱浅下颌线的弧度,能看见她抿着的嘴唇。
“姐姐,那我们就小心藏好,不让人知道好不好?”
钱浅看着她,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看着那张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看着她孩子气的一把抹泪的动作,心里酸涩的很。
她伸出手,手指落在许知之的脸颊上,带着她一贯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擦着那些眼泪。
许知之蹲在那里,任她擦着。那些眼泪在钱浅的指腹下被抹去,但新的又涌出来。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钱浅,里面盛着的东西快要溢出来了,是依恋,是不舍,是“你能不能收回那些话”的无声的请求。
钱浅看着那双眼睛,心头一酸。那酸从心口往上涌,涌到喉咙,涌到鼻尖,被她压住了,她把手收回来。
“只只,听话。回学校,把该弄的资料弄好。”
许知之摇头,一下一下的。
“姐姐,如果觉得济云不好,我可以去别的学校读研。”
她的声音急起来了,像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所有可能的方案都摆出来让钱浅选,“姐姐不是觉得清北厉害吗?我去那里好不好?我成绩够的,我……”
“不要浪费这次机会。”钱浅打断了她。
许知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擦,那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她微微颤抖的嘴角,滴在她那件奶白色卫衣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往前一扑,趴在了钱浅的肩头。额头抵着钱浅的锁骨,鼻尖蹭着钱浅的衣领,双臂环过钱浅的腰,收得很紧,紧到钱浅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又快又乱。
“我不要。”
她的声音闷在钱浅的肩窝里,变了调,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那么远,还有时差,你自己在家发病了怎么办?不舒服了怎么办?姐姐你别让我去,求你了。”
钱浅手垂在身侧,她能感觉到许知之的眼泪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温热的,一小片,贴着皮肤。她能感觉到许知之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
她没有抬手去抱她。
许知之是哭着从家里离开的。
门一关上,钱浅坐在沙发上,手捂着胸口,整个胸腔都在疼,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捂着那个地方,弯下腰,额头抵着膝盖。
接下来的几天,许知之试着跟钱浅沟通很多次,钱浅的态度没有改变。
许知之挂掉电话,在宿舍里躺很久,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在被窝里无声地流泪,眼泪流进耳朵里,湿漉漉的,不舒服,但她不想起来擦。
那句“不去的话,以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她不知道那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她怕了。
在陈远山给的截止期限前,许知之提交了材料。
在许墨轩第三次给钱浅打来勒索电话后的第二天,许知之的面试通过了。
室友们知道她最终决定去剑桥,大家晚上一起吃饭准备给许知之庆祝一下。
张罗着去吃饭,四个人去了学校附近那家烧烤店,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
何青青点了几瓶啤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来,敬我们知之。”
她举起杯子,杯口朝许知之的方向倾了倾,“剑桥大学,牛。”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许知之仰头喝了一口,啤酒的苦涩在舌尖上炸开,顺着喉咙一路凉下去。
范思彤喝了几口脸就红了,靠在白以宁肩上,看着许知之,忽然开口:“知之,你去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许知之点头说好。
何青青又倒了一杯,举起来,这一次她的眼眶红了。“敬我们四个人,几年没散过,以后也不能散。”
白以宁看着她,“你喝多了。”
“没有。”何青青摇头,但她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我就是有点难过。以前觉得毕业还好远,现在忽然发现,其实也不远。”
范思彤的眼眶红了,白以宁伸手拍了拍何青青的背。
许知之端起杯子,跟何青青碰了一下。“不会散的。”
何青青吸了吸鼻子,“那你说了,不能散。”
“不散。”
烧烤店里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四个女孩子脸上,把那些青春的气息照得格外鲜活。但青春是什么呢?是明知离别在即还要笑着说“不会散”,是明明心里已经下了一场大雨还要假装头顶是晴天。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几个人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主干道往回走,路灯昏黄,梧桐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何青青被白以宁扶着,一路嘟囔着“我没醉”回了宿舍。
走到宿舍楼下,许知之停下来。
“你们先上去,我打个电话。”
三个人进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许知之在楼下的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钱浅的号码。
许知之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姐姐。”
“嗯。”
“剑桥那边已经发通知了,老师说手续办得顺利的话,九月份就走。”
又是安静,那安静里装了很多东西,隔着夜色和风声,被两个人都在拼命克制的东西压满了。
“姐姐,你是不是希望我早点走?”
“只只,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钱浅的声音有些紧。
“我不知道。”
许知之的声音轻下去,“姐姐把我推得那么远,我有时候觉得,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姐姐想要你做最好的选择。”
“姐姐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是。”
“你是。”
许知之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从眼眶里溢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着,流到嘴角,咸咸的,混着啤酒残留的苦涩。
许知之的面试通过得很顺利,出国留学的手续办得也快,学校有专门的老师指导,材料一样一样地交上去。
她看着那张表格上的勾越来越多,心里却有个地方在一点一点地空下去。
六月,苏州的夏天来了,暑假开始了。
许知之回到家,钱浅最近很忙。许知之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只知道她接电话的时候会走到阳台上,把玻璃门拉上,声音压得很低。
钱浅以前不会这样背着她接电话,她的电话不多,朋友不多,事情也不多,她没有问,两个人之间始终有些僵持着。
钱浅陪她去采购的那天,天气热得像蒸笼。
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混着各种香水味和咖啡香,和外面那个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世界形成了两个极端。
许知之跟在钱浅后面,走过那些熟悉的店铺,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新款的衣服和鞋子,灯光打得亮堂堂的,把每一件商品都照得闪闪发光。
这个场景她已经很熟悉了。刚到钱浅身边的那年,钱浅带着她去买衣服,后来每年换季的时候,大学要开学的时候,钱浅都是这样带着她采购。
现在她依旧站在钱浅身后,手里拎着几个袋子,看着钱浅在一排货架前面停下来,拿起一件外套,在她身上比了比。浅卡其色的风衣,面料轻薄,腰间有一根系带,款式简洁。
“这件试试。”钱浅把衣服递给她。
许知之接过来,没有动。她看着那件风衣,又看看钱浅。阳光从商场的玻璃顶棚照下来,落在钱浅的头发上,把那些黑发照出一层淡淡的棕色,睫毛垂着,表情专注。
“姐姐。”许知之开口了。
“嗯。”钱浅没抬头,手里又拿起另一件衣服,在她身上比了比,皱了皱眉,放回去了。
“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钱浅的手顿住了,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许知之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手停在货架上,手指捏着一件衣服的衣架,停了一秒,然后拿起来,在她身上比了比,放回去。
许知之看着她。钱浅在逃避这个问题,她看出来了。
“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回来?”许知之又问了一遍。
“只只,不要总想着回来。”钱浅说。
“去了那边,就好好读书,假期可以去周边国家转转,看看那些建筑。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柯布西耶的房子吗?”
许知之看着她,钱浅的目光没有躲,但也没有接住她的。
“为什么不能想着回来?”
“因为……”
钱浅停了一下,移开了目光,看着旁边那排衣服挂在货架上,被灯光照得鲜艳明亮。
“因为有那么多更重要的事。”
出国前的两周,许知之忙得很。
她去看了许文馨,她把那束雏菊放在碑前,蹲下来,用手把碑前的落叶清理干净。
照片上的许文馨还是那样笑着,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即将远行。
“妈妈,我要去英国读书了。”
她看着那张照片,声音很轻,“剑桥大学,继续学建筑。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好好学习吗,我做到了。”
风吹过来,松枝沙沙地响,像一个人在说话。
“姐姐……钱浅她自己在家,你帮我看着她好不好?别让她生病。”
她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表面。
她也见了林妍和宁朵。
林妍的头发长了一些,看着成熟了不少,宁朵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剑桥?”
林妍咬着吸管,眼睛瞪得大大的,“知之你也太牛了吧。”
宁朵在旁边笑。
两个人叮嘱着她照顾好自己。
出发前一晚。
许知之洗完澡,穿着睡裙,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门缝里透出光,钱浅还没有睡。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许知之推开了钱浅卧室的门。
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的台灯,光线昏昏黄黄的,照着半张床,另一半陷在柔和的阴影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外面的夜,空气里有白茶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
钱浅背朝着门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小截脖子,黑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不知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许知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走进去。
她小心地上了床,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下来,从身后靠近钱浅。手臂环过钱浅的腰,额头抵着钱浅的后脑勺,鼻尖蹭着她的头发。
她低下头,嘴唇落在钱浅的肩头。
钱浅的身体抖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从脊椎传到肩膀,像琴弦被手指拨动之后余音的震颤,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但许知之感觉到了,因为她的嘴唇就贴在那里,因为她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因为她们之间隔着的那一层薄薄的衣料什么都挡不住。
“姐姐,我知道你没睡。”
许知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的,不想被拒绝的柔软。
“我心里好难过。明天就要走了,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钱浅没有动。她的身体还是那样侧躺着,背对着许知之,呼吸还是那样轻,但许知之感觉到了,她的腰在许知之的手臂环抱下微微绷紧了。
许知之的嘴唇从她的肩头移开,沿着肩颈的弧度,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移。吻落在她的后颈上,那里有一小片皮肤没有被头发遮住,白皙的,细腻的,在灯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钱浅的皮肤微微颤了一下。
再往上,是耳后那一小块皮肤。许知之的嘴唇在那里停了一下,停留了很久,久到她能数清楚钱浅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她能感觉到钱浅的呼吸变了,不再是那种均匀的、像睡着了一样的轻,而是浅了一些,快了一些,像一个人在刻意控制着什么,但控制不住了。
她等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虫鸣声从远处移到了近处,又从近处移到了远处。久到台灯的光在她眼皮上变成了一个橘红色的圆,从清晰变得模糊,又从模糊变得清晰。
钱浅转了回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了一瞬,又侧过来,面朝许知之的方向,台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看着许知之。
许知之看着那张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抿着的嘴唇,看着她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
然后她探过去,吻上了钱浅的唇。
钱浅没有抗拒,没有迎合,只是安静地接受着那个吻。
许知之的嘴唇贴着她的,能感觉到那唇瓣的温度,比平时热一些,能感觉到许知之的呼吸打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一个即将远行的人所有的不舍和留恋。
钱浅闭上了眼睛,就那样躺着,让许知之吻着。
许知之吻着她,从嘴唇到嘴角,从嘴角到脸颊,从脸颊到眼角。然后移到眉心,从眉心沿着鼻梁往下,落在鼻尖那颗小小的痣上。
她的嘴唇从鼻尖移回到嘴唇。这一次吻得深了一些,舌尖探进去的时候,钱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
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不受控制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发出的声音。
许知之的手从钱浅的腰间往上移,手指触到她睡裙的肩带。
细细的,白色的,从肩膀延伸到领口,在锁骨的位置打了个小小的结。
她的指尖勾住那根肩带,一点一点地往下抚。
布料从钱浅的肩头滑落,露出白皙圆润的肩。肩膀的线条很美,从脖子到肩峰,从肩峰到手臂,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
“姐姐,你好美。”
许知之的声音哑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渴。
她低下头,嘴唇落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从肩头到锁骨,从锁骨到肩窝,吻得很轻很慢。
她能感觉到钱浅的身体在她的嘴唇下微微颤着,是身体比心更诚实的反应。
她吻过的地方,钱浅的皮肤泛起了细细的颗粒,是被触碰时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反应。
许知之吻着钱浅的锁骨,那片薄薄的皮肤下面的骨头形状清晰。
她吻了很久,久到那一片皮肤都被她的嘴唇焐热了,久到她能感觉到钱浅的心跳从那里传过来。
她抬起头,想看看钱浅的脸。
钱浅的手臂不知何时抬了起来,横在自己眼前,挡住了那半张脸。
手肘在枕头上,小臂横在眉骨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看不见钱浅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一截白皙的手臂和微微发抖的指尖。
许知之吻了吻那只手臂。嘴唇贴着手腕内侧那一小块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下面的脉搏在跳,很快,快到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在笼子里扑腾。
她吻得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在哄那只小鸟安静下来。
“姐姐,你看着我好不好?”
许知之的声音很轻,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钱浅的手腕,想把那只手臂移开。
钱浅没有挣,但也没有配合。
手臂僵在那里,像一道最后的防线,许知之没有用力。
她只是握着那只手腕,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等了一会儿,等那防线自己松动。
她感觉得到,钱浅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抬起钱浅的手臂,看见了钱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泪,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
许知之愣住了。
她从十四岁到钱浅身边开始,到现在已经六年多了,从来没有见过钱浅哭过一次,一次都没有。
那些眼泪在钱浅的眼眶里打转,终于有一滴滑了下来。
沿着眼角,滑进鬓角里,消失在散落的头发中。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从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滚落,无声的,安静的。
许知之慌了,心疼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慌。
她的手从钱浅的手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用拇指去擦那些眼泪。
“是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许知之的声音在抖,每一个字都在抖,“姐姐,是我让你难过了吗?”
钱浅看着她。泪眼模糊的,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见她的轮廓,只只散开的头发垂在自己胸前,有几缕落在她的手臂上,痒痒的。
年轻的脸,漂亮的眉眼,全心全意爱着她的女孩,在问自己是不是她让自己难过了,好像错了的那个人是她。
钱浅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怎么对得起你妈妈。”
她的声音碎成了几段,“我答应她照顾你……却跟你……上床。”
最后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闭上了。
许知之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两个人的泪混合在一起,她俯下身,嘴唇落在钱浅的眼角,吻掉那些眼泪。
咸的,涩的,混着钱浅身上白茶的味道,混着她所有的愧疚和自责,混着她说不出口的那些话。
“妈妈要是怪,就让她来怪我,是我先动心的,是我想要得到你,妈妈要怪,就怪我。”
钱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是一个会哭的人,从十三岁情绪激动哮喘第一次发作,她再没有这样哭过,她甚至不知道原来自己还可以哭成这样。
许知之没有再继续。
她收回了手,把那条被抚下来的肩带轻轻拉了回去,布料重新覆上钱浅的肩头,遮住了那片裸露的皮肤。
然后她侧过身,把钱浅揽进怀里,让钱浅的头靠在自己的肩窝里,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像过往许多次钱浅抱着她,安抚她那样。
窗外的夜很深了。
台灯的光还是那样昏昏黄黄的,照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和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
被子被蹬到了一边,凉意从床单上渗上来,贴着裸露的小腿,凉丝丝的,但没有人在意。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远的虫鸣。
虫鸣声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哼给夜听,哼给月亮听,哼给这两个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的人听。
月光照着,照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照着这个即将结束的夜晚,和即将开始的、漫长的离别。
第七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