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星》田华

5、喜欢

　　下午放学，林夏正在收拾书包，唐时也站了起来。
　　“走不走？”他问。

　　林夏愣了一下，脑子里还在想许嘉瑶中午说的那些话，脑子压根没反应过来。

　　“去哪儿？”她脱口而出。
　　唐时笑了一下：“回家啊，一起走呗。”

　　林夏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书塞进书包，站起来跟他出了教室。

　　许嘉瑶正好从隔壁班出来，看到他们并肩走，眼睛一下子亮了，冲林夏使劲挤眼。

　　林夏脸上一阵发烫，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心跳快得想要跳出来了。

　　出了教学楼，天还有点冷，林夏缩了缩脖子。

　　唐时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太安静，唐时先开口，找了个话题。
　　“你中午吃的什么？”

　　“米饭炒菜呀。”林夏说，“你呢？”
　　“一样。”唐时笑了一下，“我看到你了，你跟许嘉瑶坐一块儿。”

　　林夏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不过来打招呼？”

　　“你们聊那么开心，没好意思打扰。”唐时把手揣进口袋里，“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林夏声音小了下去，感觉耳朵又开始热了起来。

　　总不能说在聊他吧。

　　唐时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往公交站的方向拐。

　　林夏家离学校近，走路十分钟左右，但她每天都会陪唐时走到公交站。

　　“你化学作业最后一道题做了吗？”唐时问。
　　“做了，好难。”

　　“我看你写的挺快的。”
　　林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写的快？”
　　唐时顿了顿：“就……看见了呗。”

　　林夏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走到公交站，站台上等着几个人。

　　林夏站在旁边，唐时跟着站过来。
　　“你冷不冷？”他问。
　　“还好。”

　　唐时看了她一眼，轻声说：“天太冷了，你要不先回去吧。”
　　林夏摇摇头：“没事，我等你车来了再走。”

　　他见她不肯回去，也就没再劝，沉默了几秒，重新找了个话题。

　　“你平时晚上都干嘛？”
　　“写作业，写完看电视，有时候看会书。”

　　“看什么书？”
　　林夏想了想：“最近在看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

　　“好看吗？”
　　“好看。”

　　唐时点点头：“那看完借我看看？”
　　林夏抬眼看他：“你也喜欢三毛？”

　　“不行啊？”唐时笑了一下。
　　“行……”林夏也笑了，“那你看完告诉我难不难过。”
　　“行。”

　　车来了。
　　唐时上了车，站在车门边，冲她挥了挥手。

　　林夏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远去，才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公交车已经没影了。

　　她笑了笑，继续往家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慢慢转暖。

　　开学一段时间后，班主任在班会上提起唐时，林夏才真正明白过来。

　　原来唐时的英语早就悄悄赶上来了，再加上他肯下功夫，记性又好，学起文科来反而更占优势。

　　老师还笑着夸他选科有想法，学得也踏实，是大家可以学习的榜样。

　　林夏坐在座位上，心里又惊讶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明明记得，唐时以前英语并不算突出，怎么才一个假期，进步就这么明显？

　　她忍不住想，他该不会趁放假的时候偷偷用功补习了吧。

　　可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是真心为他觉得高兴，像自己得了表扬一样。

　　林夏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

　　唐时正低头记着笔记，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上，干净又明亮。

　　他生得很耐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却能让人一眼就记在心里，是十七岁少年独有的，清爽又阳光的模样。

　　她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出了神。

　　直到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看向黑板，手里的笔攥得紧紧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低头假装记笔记，心跳却半天都平复不下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林夏索性起身走出教室，想去小卖部买瓶水冷静一下，刚走没多远就遇上了许嘉瑶。

　　两人买了饮料说说笑笑的并肩往回走，快到教室门口时，就看见唐时和几个男生聚在一块儿嬉闹。

　　许嘉瑶看了眼不远处的唐时，又飞快瞥了林夏一下，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凑过去：“你们俩还是每天都一起走啊？”

　　林夏脸颊一热，慌忙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顺路而已。”

　　“顺路？”许嘉瑶挑眉，笑得意味深长，“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林夏飞快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唐时，忙低下头，小声辩解：“别乱说，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你管这叫普通同学？”许嘉瑶嗤笑一声，“这哪是普通同学，明明就暧昧得很。怪不得之前传言说你们俩在谈恋爱呢。你们都这么明显了，不是谈念爱是什么？”

　　林夏被说得心口一跳，脸上悄悄发烫，心里又甜又慌，连忙拉了拉她：“你别瞎说啊，没有的事。”

　　“害，在我面前还害羞什么？”许嘉瑶撞了撞她的胳膊，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我还能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林夏抿着唇没在接话，慌乱地别开视线，抬手不自在地挠了挠耳后。

　　两人闹了几句后，便各自回了教室。

　　那天下午自习课，林夏卡在一道数学题上，皱着眉算半天。

　　忽然旁边的椅子动了动，唐时往她这边凑了凑。

　　“第三题不会？”他小声问。

　　林夏点点头，把本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唐时看了一眼，拿过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清楚过程，又把本子推回来。

　　字迹干净整齐，步骤比老师讲的还明白。

　　林夏转头看他，他已经低头写自己的作业了。

　　她在草稿纸上写：“谢谢。”然后推过去。

　　他看了一眼，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又推了回来。

　　林夏看着那个笑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没多久，学校举办了篮球联赛。

　　唐时是他们班的主力，每天下午都要训练。

　　林夏总拉着许嘉瑶去操场，坐在台阶上，美曰其名是背书，书本摊在膝头，目光却总不自觉往篮球场的方向望。

　　“唐时打球还挺帅的。”许嘉瑶感叹。

　　林夏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唐时突破上篮，球稳稳落框。

　　“还行吧。”她假装低头看书。
　　“你脸红了。”许嘉瑶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

　　“才没有。”林夏偏开头，嘴硬道。
　　“还狡辩，明明就红透了。”许嘉瑶笑得促狭。

　　林夏抿着唇笑了笑，没再辩解，目光却不自觉又飘向了球场。

　　训练结束，唐时满头是汗的超她们这边走来。

　　许嘉瑶一看人过来了，立马站起身，拍了拍林夏的肩膀。
　　“不打扰你们啦，我先走啦。”

　　不等林夏开口，许嘉瑶已经笑着跑远了。

　　林夏伸了伸手，想叫住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身边忽然有人坐了下来。

　　她侧头一看，唐时正用手臂擦着额头上的汗，球衣湿了一片，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阳光下，他头发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有几滴顺着脸颊滑下了来。

　　林夏愣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

　　手里那瓶水被她攥得紧紧的，瓶身都有点热了。

　　她低头盯着瓶盖，想着要不要把水该递过去。
　　现在就递？还是在等一会？

　　她又偷偷抬眼瞄了唐时一眼，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她捏了一下瓶子，把水递了过去。

　　唐时伸手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明天正式比赛，来看吗？”他问。
　　“几点？”

　　“下午四点。”
　　“……好。”
　　“那我等你。”

　　唐时说完，又喝了一口水，眼睛却还看着她。

　　林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假装低头整理衣服，抿了抿唇，挠了挠鼻尖。

　　第二天比赛，林夏和许嘉瑶都去了。

　　球场边站了不少观赛的同学，呐喊声一阵高过一阵，气氛热烈得让人站在那儿，心跳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快了起来。

　　最后一节比分咬得特别紧，唐时持球突破，起跳投篮，球进了，哨声也响了，对方打手犯规。
　　加罚一球，他稳稳投中。
　　全场瞬间沸腾起来。

　　唐时被队友围住，却从人群里抬眼，直直朝林夏的方向看过来。

　　林夏心跳一乱，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

　　比赛结束，他们班赢了。
　　唐时喘着气走到她面前，额发还湿着。

　　“看到了吗？”他问。
　　“看到了，很厉害。”

　　“那个三分。”他声音放轻，“是给你投的。”

　　周围太吵，林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刚想开口，就听见队友在喊他，唐时应了一声，转身跟着队友一起走了。

　　“他刚刚说什么？”许嘉瑶凑过来问她。
　　林夏捂住发烫的脸，小声说：“没什么。”

　　她望着唐时和队友说说笑笑走远的背影，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从球场回教室的路上，风都是甜的，那句低低的话，还一遍遍地在她耳边打转。

　　那记三分球，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进林夏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后来，她想起那天，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往上弯。

　　日子就这样轻轻往前走着，天气一天天热起来，连风都带着几分燥热。

　　放学路上，树荫把太阳遮得好好的，只漏下点点光斑。

　　他们像往常一样走到公交站台。

　　车还没来，唐时忽然叫她：“林夏。”
　　“嗯？”

　　“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还没想好，应该就在家写作业吧。”

　　“要不要一起去看海？”

　　林夏愣住了，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

　　“我表姐家在舟山，那边有个小岛，人不多，很安静。”他语气平平，好像只是随口一提，“她说我可以带朋友过去。”

　　林夏抬头看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时看着她发怔的样子，轻声补了一句：“你可以想想，想去的话告诉我。”

　　正好公交车来了，他挥挥手，转身上了车。

　　林夏站在原地，看着车走远，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天晚上，她给许嘉瑶发消息：“他问我暑假要不要一起去看海。”

　　许嘉瑶秒回一串问号：“？？？？？？这不是约会是什么？这不是恋爱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
　　“他百分百喜欢你！”

　　林夏盯着屏幕，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许嘉瑶问：“那你想去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想。”

　　窗外的月光很轻，铺在地板上。

　　手机又震了几下，是许嘉瑶发来的语音。
　　林夏点开。

　　“我跟你说，他肯定早就想好了！不然干嘛突然约你看海？说不定到时候就是那种场景，海风吹着，夕阳照着，他突然就跟你表白了！”

　　林夏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许嘉瑶叽叽喳喳的声音，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唐时的脸。

　　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温柔细节，也跟着一起悄悄冒了出来。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淡淡的，软软的，像他看她的眼神。

　　她把脸埋进枕头，闷声笑了起来，嘴角翘得怎么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