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向南 初相逢》》杨甘枝露

7、分班考试 高

　　高一上半学期刚过半，谁都还没完全褪去刚入学的散漫，年级部一张分班考试通知，直接把整层楼的气氛摁到最紧。按成绩重新划分重点班和平行班，考完立刻调座位，一场考试，几乎定了接下来大半年的学习氛围和身边坐谁。

　　江初和付忆南，从开学第一天就是同桌，也从那天起，成了天生的对手。

　　付忆南话少、冷淡、眉眼清俊，往座位上一坐就安安静静，可成绩稳得吓人，不管周测月考，永远稳居前排。江初正好相反，好胜心写在脸上，不服输、不认输，中考成绩亮眼，本以为在高中也能一路顺风顺水，结果次次考试，都被身边这个不声不响的同桌压一头。

　　两人一张桌子，胳膊挨胳膊。
　　上课记笔记的速度在较劲，下课刷题的快慢在暗比，连翻书、转笔、抬头的时机，都带着一丝无声的火药味。
　　别人是同桌，他们是同桌死敌。

　　而这次分班考，是他们升入高中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正面较量。

　　考试前一天晚自修，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初写了一整晚卷子，手腕酸得发僵，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余光悄悄瞥向身旁。

　　付忆南正垂着眼演算错题，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连思考时轻轻蹙起的眉尖，都透着一股从容不迫。

　　江初心里那股好胜劲儿“噌”地往上窜，不服气地咬咬牙，啪地一声又翻开一套新卷子，动静不大，却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后座的程杠探过头，压着声音嘀咕：“明天分班考，你俩同桌大战要分胜负了？”
　　江初头也没回，硬气丢出一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话虽如此，他指尖却悄悄发紧。
　　付忆南太稳了，稳得让他莫名有压力。

　　第二天一早，走廊里挤满赶往考场的学生，闹哄哄一片，却人人脸上紧绷。
　　江初在公告栏前找到自己的考场，一转身，正好看见付忆南。

　　离谱的是——
　　他们不仅在同一个考场，座位依旧是左右挨着（但是单桌）

　　走进教室，江初故意放慢脚步，想装得无所谓一点。
　　付忆南却很自然地走到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行云流水，仿佛两人本就该挨在一起。

　　“挺巧。”江初没话找话。
　　付忆南淡淡嗯了一声，把文具摆得整整齐齐，声音清清凉凉：“好好考。”

　　一句普通的提醒，落在江初耳朵里，莫名就像挑衅。

　　监考老师分发试卷，考场瞬间陷入死寂。
　　江初深吸一口气，低头答题。
　　前面基础题一路顺畅，可越往后越难，尤其是数学最后两道压轴题，绕得人头皮发麻。他咬着笔杆反复演算，额角渗出汗，余光里，付忆南下笔流畅，几乎没有停顿。

　　一张课桌，成了无声战场。
　　落笔轻重、思考时长、翻卷速度，全是比拼。
　　胳膊挨胳膊，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气氛却绷得快要断弦。

　　一场接一场，连考四门。
　　直到最后一门理综结束的铃声响起，江初放下笔，手心全是冷汗。

　　考试正式结束。

　　考场瞬间炸开锅，有人哀嚎题目太偏，有人对着答案脸色发白。
　　江初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口气，紧绷两天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回到班级，讨论声瞬间炸开来。
　　“考完了考完了！你们觉得谁第一？”
　　“感觉付忆南还是稳，我看他全程都很轻松。”
　　“江初也不差啊！我看他最后也做出来了！”
　　“别猜了，等成绩吧，反正肯定是他们俩。”

　　付忆南慢条斯理收拾好文具，侧头看他，眉梢轻轻一挑：“最后一道物理题，第二个公式你带错了。”

　　江初一愣，立刻嘴硬：“不可能，我检查两遍了。”
　　“等着看成绩。”付忆南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笃定得让人生气。

　　成绩出来得飞快。

　　第二天下午，教务处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红底黑字的排名表一贴出来，人群瞬间沸腾。
　　程杠硬生生把江初拽到最前面，指尖往榜首一指，声音都变了。

　　付忆南 —— 725分 —— 年级第一
　　江初 —— 724分 —— 年级第二

　　又是一分。

　　不多不少，整整一分，把他死死压在下面。

　　江初盯着那两个数字，后槽牙咬得发紧，指尖微微发抖。
　　他拼尽了全力，每道题反复核对，每个知识点背到熟透，可还是差了一分。
　　还是输给了天天坐在自己身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桌。

　　“服了，精准打击。”程杠在一旁啧啧叹气，“就高一分，专门戳你痛处。重点班定了，你们还得继续当同桌。”

　　江初没说话，心里闷得发慌，委屈又不甘，堵得胸口发沉。
　　他侧头看向付忆南，男生已经知道成绩，却依旧云淡风轻，连一丝得意都没有，仿佛赢他一分，再平常不过。

　　那淡定样子，比直接炫耀还让他不爽。

　　两人挤回教室，江初一屁股砸在座位上，烦躁地扒了把头发。
　　付忆南在他旁边安静整理书本，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飘过来，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程杠一看他这憋屈样，立刻凑过来，左右瞟了一眼，确认付忆南没注意，把脑袋压得极低，神神秘秘抛出一个惊天馊主意。

　　“江初，我有个绝招，保证下次他考不过你。”
　　“刷题？报班？我都试过了。”江初没好气。
　　程杠眼睛一眯，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去勾引付忆南。”

　　江初整个人猛地一僵，差点弹起来，又慌忙压低声音，又气又好笑：“你是不是有病？”
　　“小声点！”程杠赶紧拉住他，疯狂洗脑，“他现在一门心思全在学习上，稳得不行！你们是同桌啊！近水楼台！你稍微撩撩他，对他好点，让他分心，让他学不进去，下次你不就稳赢了？”

　　江初耳根唰地红透，当场坚决拒绝：“不可能！我直男，纯直男！让我去勾引一个男的，还是我同桌？这主意离谱到天边了，我不干。”

　　光是想想每天和付忆南坐一起，还要假装撩他，他就浑身不自在。

　　可程杠不依不饶，扒着桌子不停煽风：“谁让你真干嘛了？就是假装！演戏而已！你长得这么好看，付忆南整天冷冰冰的，指不定就吃你这一套。就差一分！试一次，赢了他，年级第一就是你的！”

　　江初皱着眉，依旧摇头，可心里那点坚定，却在一点点松动。

　　他下意识悄悄侧头，看向身旁的付忆南。
　　男生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安静又好看。
　　鼻尖，全是他身上清清淡淡的气息。

　　一分。
　　就差一分。
　　还是输给天天贴在一起的同桌。

　　那股不甘心像小虫子一样，在心里不停挠。
　　如果……如果真的能让他分心，如果真的能赢一次呢？
　　只是演戏，又不是真的喜欢。
　　赢了就行，别的都不管。

　　江初心跳莫名乱了节奏，指尖在桌下悄悄攥紧。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原本坚定的心思，被好胜心一点点蚕食。

　　程杠还在旁边火上浇油：“同桌啊！天时地利人和！就假装一下，又不吃亏！赢了才是真的！”

　　江初沉默了很久很久，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目光落在付忆南握着笔的修长手指上，久久没有移开。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又丢人又决绝的决心，用几乎细若蚊吟的声音，憋出一句妥协。

　　“……知道了。”
　　“我……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