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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退回的情书 只想和你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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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班门口早已聚了几个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同学,脚步声刚一靠近,原本细碎的议论声便像被掐断似的骤然压低。几道目光黏在走廊尽头那道清瘦的身影上,暧昧又八卦,带着心照不宣的起哄意味,齐刷刷地往教室里瞟去,连空气都变得有些燥热。
刚才递情书的女生正被同桌轻轻搂着胳膊低声安慰,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绯红,指尖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指节都绷得微微泛白。她一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付忆南平静无波的目光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眼底翻涌着期待、忐忑、不安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口哨声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混着走廊里的风声,格外清晰。连另一头的江初都不自觉顿住了脚步,脚下像被无形的线拉住。他装作漫不经心地侧身靠在微凉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书包带,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攒动的人群,牢牢锁在那道挺拔又干净的身影上,连自己都没察觉,胸口的起伏悄悄慢了半拍。
付忆南走得很稳,步伐匀速而从容,神情自始至终平静淡然,没有半分戏谑,没有半分得意,更没有被人追捧的轻浮,只有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他在隔壁班门口稳稳停下,没有贸然踏入教室,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是站在一个既不冒犯、也不亲近的距离外,语气清晰,分寸感十足。
“同学,刚才的东西,我不能收。”
他抬手,将那只粉白色的信封原封不动地递了过去。信封平整干净,折痕整齐,连边角都没有丝毫褶皱与破损,显然自拿到手起,就从未被人拆开过,被妥帖地捏在指间。
女生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刚刚褪去的红晕彻底消失,眼眶微微泛红,水光在眼底轻轻打转,却依旧强撑着礼貌,声音细弱,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付忆南的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闪躲,“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也不想耽误你。”
他没有找任何敷衍的借口,没有含糊其辞,更没有吊着对方的心思,直白、干净、又残忍地,将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意彻底回绝。
“谢谢你的喜欢,但这个,还给你。”
见女生迟迟没有伸手去接,肩膀微微发颤,付忆南只是轻轻将信封平放在她的桌角,动作轻缓,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不带半分怜悯与轻视:“好好学习,你的心意很珍贵,应该留给更合适的人。”
说完,他微微颔首示意,转身便走,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停留,连背影都挺直而平静。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温柔得恰到好处,也绝情得不留余地。
周围的起哄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细碎又压抑的议论声。有人为女生感到可惜,有人感慨学霸的清醒自持,也有人对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投去无声同情的目光。
付忆南沿着走廊缓步往回走,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在地面投下一块一块明亮的光斑。刚一拐过转角,视线里便撞进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初正靠在墙壁上,双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肩膀松松垮垮,明明是在看热闹,却刻意摆出一副事不关己、漫不经心的模样。看见他走近,江初慢悠悠直起身,挑了挑眉,还故意吹了一声轻飘飘的口哨,语气里裹着几分刻意的戏谑。
“可以啊付大神,拒绝人都这么彬彬有礼。”
付忆南抬眼看了他一下,瞳色清浅,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如常:“本来就不该收。”
江初故作好奇地往他身后瞟了瞟,眉头微挑,语气里掺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与别扭:“不再考虑考虑?人家小姑娘多勇敢。”
付忆南的脚步忽然一顿,停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侧过头看向他。
午后的日光透过走廊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他眼睫上,镀上一层浅金,眼底清透发亮,像盛着融化的阳光。
“考虑什么?”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被风一卷,几乎要散掉,“跟她一起喝少糖去冰的奶茶,还是一起做竞赛题?”
江初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精准撞在了最柔软的地方。
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地从脖颈往上冲,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廓,泛起一层薄薄的、藏不住的淡红。
他慌乱地别开脸,飞快低下头,假装伸手整理松掉的书包带,指尖微微发僵,语气不自觉乱了半拍,带着几分拙劣的掩饰:“……谁知道你。”
付忆南将他耳尖那层薄红、那瞬间绷紧的肩线、那闪躲的眼神,全都尽收眼底。眼底悄悄漫开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像平静湖面被风拂过,轻轻掠过的细小涟漪,稍纵即逝,却真实存在。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望着江初微微泛红的侧脸,声音轻而认真。
“我只跟想一起的人,做这些事。”
一句话落下,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
江初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砰砰地撞着胸腔,力道大得几乎要冲出胸口,连指尖都微微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午后暖阳的暖意,轻轻拂过两人的校服衣角,发丝微动,把那些没说破的心动、在意、试探与慌张,吹得明明白白,无处躲藏。
回到教室,刚一坐下,前桌的程杠就立刻偷偷转了过来,一脸“我什么都懂”的磕到了的表情,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打趣:“可以啊你们俩,付忆南直接拒绝桃花,我看江初你比谁都开心。”
江初脸颊微微发烫,抬手就往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又急又羞,嘴硬地反驳:“闭嘴,我钢铁直男,才不可能喜欢他。”
嘴上凶巴巴地逞强,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弧度软得一塌糊涂,怎么压都压不住。
付忆南坐在他身旁,指尖握着那支熟悉的HB铅笔,轻轻落在空白的草稿纸上,手腕微动,缓缓写下一行小字。
字迹工整,力道沉稳,心意滚烫。
——只想和你,比很多很多次赛。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进教室,落在两张紧紧相邻的课桌,落在两本册子,落在两道挨得极近的影子,也落在两颗悄悄靠近、慢慢同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