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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分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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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食堂被一层暖融融的晨光裹着,蒸笼里飘出的白气混着豆浆的甜香,在微凉的空气里散开。
江初端着餐盘,目光飞快扫过靠窗那排座位,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穿着干净校服、安安静静坐着的身影。付忆南没玩手机,也没东张西望,指尖捏着一支笔,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大概是在默背公式。
他走过去,把餐盘往对面一放,金属盘底磕出一声轻响:“早啊,我就知道你在这。”
付忆南抬眼,眼底还凝着晨起的清浅,看见是他,线条柔和了些许:“早。”
江初把自己餐盘里的茶叶蛋剥好,顺手推到他面前:“给,补脑子。昨天周测最后那题,想起来还挺刺激。”
付忆南看着那颗滚圆白净的蛋,没推辞,轻轻说了声:“谢谢。”
晨光斜斜切过桌面,把两人的影子挨在一起,一深一浅,安静得不像话。江初咬着包子,余光总忍不住往对面飘。付忆南吃东西很慢,很轻,唇线干净,连咀嚼的样子都透着一股规矩的好看。他忽然想起昨晚那颗柠檬糖的甜味,还残留在记忆里,和眼前的人一样,清清淡淡,却让人忘不掉。
“喂,”江初先开口打破安静,故作随意,“你觉得昨天周测,我们俩谁第一?”
付忆南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不一定。”
“我赌我。”江初扬下巴。
“我不会让你。”付忆南淡淡回了一句,和他草稿本上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江初忽然就笑了,心里那点好胜心被勾得发痒,却一点都不讨厌。
早自习铃声刚响,数学老王就抱着一叠改好的卷子走进教室,脸色带着点藏不住的满意。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抬头盯着那叠卷子,空气里都是紧张的气息。
“这次周测,难度不小,但整体考得不错。”老王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下面,“尤其是最后两道竞赛题,有人做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他顿了顿,故意吊胃口:
“这次第一名——”
江初下意识坐直了,指尖微微收紧。
“付忆南,148。”
教室里轻微“哇”了一声。
江初心里咯噔一下,有点不服气,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紧接着,老王又念:
“第二名,江初,147。”
全班瞬间哄地一声炸开。
“差一分?!”
“这也太咬得紧了吧!”
“两大卷王直接霸榜啊!”
“不觉得他们俩很好磕吗?”
哄闹声里,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最后一排那两个相邻的座位。江初侧头,刚好对上付忆南看过来的眼神。
一个张扬不服,一个平静温和,却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旗鼓相当的分量。
“只差一分。”付忆南轻声说。
“下次我超回来。”江初挑眉,语气里带着少年气的倔强,却没有真的生气。
前桌的程杠猛地回头,挤眉弄眼:“可以啊你们,冠亚军直接锁死,让我们怎么活。”
江初抬手就给了他后背一下,脸却有点微微发烫。
卷子发下来,江初盯着自己那道扣了一分的步骤,嘴角抽了抽。
真就一分。
还是步骤书写不规范被扣的。
付忆南凑过来一点点,目光落在他的卷子上,轻声提醒:“这里,定义域要写全。”
距离忽然拉近,他身上淡淡的、像洗衣液一样干净的气息飘过来,江初的心跳莫名乱了半拍,嘴上却硬撑:“知道了知道了,我故意的,给你留点面子。”
付忆南没拆穿,只是轻轻弯了下嘴角。
那一点极浅的梨涡,落在晨光里,看得江初心口又是一跳。
课间操刚结束,教室里闹哄哄的。
忽然有人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声音怯生生的:“请问,付忆南同学在吗?”
全班瞬间安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往门口看。
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手里攥着一个粉白色的信封,脸颊通红,眼神紧张又期待,直直望向付忆南的方向。
谁都懂这是什么场面。
哄闹声立刻压不住了。
“哦——”
“表白啊!”
“磕到了磕到了!”
有人故意用胳膊肘撞江初,挤眉弄眼:“江初,你情敌来了啊。”
江初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手里的笔无意识地转得飞快。他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付忆南。
心里莫名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
付忆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走到教室门口,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距离。
“同学,有事吗?”
女生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声音细若蚊吟:“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这个给你。”
说完,不等付忆南回应,她红着脸转身就跑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全班瞬间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口哨声、嬉笑声混在一起。
“可以啊付忆南!”
“学霸魅力就是大!”
“快打开看看写了什么!”
付忆南握着那只信封,站在原地,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没拆,也没表现出开心,只是平静地走回座位,把信封随手放进桌肚最里面,像是放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全程,表情没怎么变过。
江初看着那只信封,心里那点闷意更重了。他假装低头改卷子,笔尖在纸上戳来戳去,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直到身边的人轻轻开口。
“我没打算收。”
江初一愣,猛地抬头。
付忆南看着他,眼神很清,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等会儿我会还给她。”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有人还在打趣,有人在猜情书里写了什么。
可江初忽然就不闷了。
堵在胸口的那团酸气,像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他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别过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一点点。
“哦,”江初轻描淡写,“随便你。”
只是那语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轻的松了口气。
付忆南看着他耳尖悄悄泛起的淡红,眼底掠过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像湖面一闪而过的涟漪。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张挨得很近的课桌上。
一分的差距,一封被拒收的情书,一场无人点破的心动。
有些东西,在喧闹里,悄悄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