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向南 初相逢》》杨甘枝露

37、夏风渡岸 终见南 怀里的人还

　　怀里的人还在微微发颤，眼泪沾湿了胸前的布料，温热的触感一路烫进心底。

　　付忆南不舍得松开，手臂依旧圈着江初，力道放轻了些，却依旧牢牢地护着。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呼吸间全是少年干净清爽的气息。

　　“哭够了没有？”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再哭，等会儿室友进来，要以为我欺负你了。”

　　江初埋在他怀里，闷闷地摇头，手指依旧揪着他的衣摆不肯放。
　　“不要……再抱一会儿。”

　　他太怕这一切都是梦了。
　　怕一松手，一抬头，眼前的人就会像暑假里无数次幻想的那样，凭空消失。
　　怕这突如其来的亲吻、这温暖的怀抱、这一句句笃定的“我在”，都只是他孤独太久产生的幻觉。

　　付忆南听得心头发软，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好，抱多久都可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空气里只剩下彼此平稳交错的呼吸。
　　没有微信，没有消息记录，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彼此牵挂的凭证。
　　可此刻紧紧相贴的心跳，比任何文字都要真切。

　　江初渐渐平复了呼吸，眼泪不再掉了，只是脸颊依旧发烫，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稍稍退开一点，不敢直视付忆南的眼睛，视线落在对方的锁骨处，声音细若蚊吟：
　　“你刚才……为什么吻我？”

　　付忆南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少年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被吻得微微泛红，看上去又乖又软。

　　“因为我喜欢你。”
　　他说得坦荡又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江初耳朵里，“因为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江初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却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人同时一僵。

　　空气瞬间凝固。

　　江初整个人都懵了，慌乱地想从付忆南怀里挣开，可手脚都像是不听使唤，脸颊“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付忆南反应更快，几乎是立刻将人往自己身后护了半分，手臂依旧不动声色地圈着他，抬眼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拎着行李的男生，显然是新室友。
　　两人看到宿舍里这一幕，脚步齐齐顿住，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表情从“终于到宿舍了”瞬间变成“我是不是进来得不是时候”。

　　空气安静得可怕。

　　江初把头埋得低低的，整个人都躲在付忆南身后，手指死死抓着对方的衣角，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刚才还在哭，眼睛红红的，嘴唇也不对劲，两个人又抱得那么近……
　　不管怎么看，都很奇怪。

　　为首的室友率先回过神，轻咳一声，眼神飘忽，努力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啊……那个，我们是室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我们先放个东西。”

　　另一个室友也连忙点头，拎着行李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目光全程盯着天花板，不敢往他们这边瞟一眼。

　　江初羞得快要原地蒸发。

　　付忆南却异常镇定，甚至还微微点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事，刚到。我们是江初和付忆南。”

　　一句话，平静地介绍了两人，也不动声色地把刚才那点暧昧尴尬轻轻揭过。

　　室友们连忙应和：“我是林舟！”“我是沈亦！”

　　说完，两人飞快地把行李拖到自己床位，假装开始整理东西，耳朵却都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江初整个人还僵在付忆南身后，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直到室友们忙着收拾，不再看过来，他才轻轻拽了拽付忆南的衣服，声音又小又慌：
　　“都、都怪你……”

　　付忆南低头，看向怀里羞得抬不起头的人，眼底笑意加深，趁人不注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
　　“怪我？”
　　“那……等他们不在，我再补一个，赔罪？”

　　江初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耳朵却更红了。

　　阳光依旧明亮，夏风轻轻吹过窗帘。
　　失而复得的人，近在咫尺。
　　尴尬又心跳的初见室友，悄悄拉开了他们在A大，同居生活的序幕。

　　室友们忙着铺床整理，说话声热闹又客气，恰好把刚才那点尴尬悄悄盖了过去。
　　江初耳根还泛着红，不敢再跟付忆南明目张胆地黏在一起，默默拉过自己的行李箱，蹲在床边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可他心思根本不在衣服和书本上，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付忆南那边飘。

　　付忆南就站在他旁边的床位，动作熟练地铺床单、套被罩。明明只是很普通的日常，江初看着看着，心跳又悄悄乱了。
　　刚才那个吻的触感，还软软地留在唇上。
　　温热、轻柔、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一想起，他的脸颊就又开始发烫。

　　付忆南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眼底含着一点浅淡的笑。两人视线一撞，江初立刻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假装认真叠衣服，手指却都不听使唤。

　　付忆南低低笑了一声，没戳破，只是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我帮你。”

　　不等江初回答，他已经自然地拿过对方手里皱巴巴的衣服，指尖不经意擦过江初的手背。
　　一瞬的触碰，两人都顿了顿。

　　江初的心跳“咚”地一下，撞得胸腔发颤。
　　他不敢动，就那样乖乖蹲在原地，看着付忆南修长干净的手指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阳光落在他侧脸，连睫毛都镀上一层浅金。

　　“刚才……”江初声音小小的，有些结巴，“刚才在宿舍，你为什么……”

　　他没好意思把话说完。
　　为什么吻我。
　　为什么明明断了联系那么久，还会来找我。
　　为什么偏偏也是A大，偏偏也是同一间宿舍。

　　付忆南叠衣服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因为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从离开你那天开始，我就只想考去A大。”
　　“我怕你不在，又怕你在，怕我配不上遇见你。”

　　江初的心猛地一软，眼眶又有点发热。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煎熬。
　　原来在那些没有微信、没有消息、互相找不到的日子里，付忆南也和他一样，抱着一点渺茫的希望，死死撑着。

　　“我在校门口找了你好久。”江初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到处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真的不会来了。”

　　付忆南放下手里的衣服，伸手，很轻很轻地握住他的手。
　　掌心干燥温暖，力道安稳。

　　“我一直在宿舍等你，一步都没敢走。”付忆南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疼又认真，“我怕我一出门，刚好和你错过。”

　　江初的手指轻轻一颤，没有挣脱，反而悄悄回握住了他。
　　只是一个简单的牵手，却比任何拥抱都让人心安。

　　旁边的室友还在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到这角落底下，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藏着一整个夏天不敢说出口的心动。

　　—
　　傍晚，宿舍彻底收拾干净。
　　另外两个室友约着出去逛校园、买日用品，出门前还朝他们挥挥手：“我们出去啦，一会儿回来！”

　　门被关上。
　　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晚风。

　　江初瞬间绷紧了身体，耳根又开始发烫。
　　独处……让他一下子又想起下午那个吻。

　　付忆南看着他紧张得浑身僵硬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慢慢朝他走近。
　　“怎么了？”
　　“现在不怕了？”

　　江初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在桌沿，退无可退。
　　付忆南顺势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下午……没吓到你吧？”付忆南问。

　　江初摇摇头，又点点头，脑子一片混乱，小声说：“有一点……但我不讨厌。”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付忆南眼底的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那再试一次。”

　　不等江初反应，他再次低头，吻上了那片想念了太久的唇。

　　比下午更深一点，更软一点。
　　不是莽撞，不是冲动，是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思念，终于有了落点。

　　江初闭上眼，手指紧紧抓着付忆南的衣角，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小心翼翼的吻。
　　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所有的不安、惶恐、孤独，在这一刻全都被温柔吞没。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断联之后，仍然跨越千里来寻你。
　　原来真的有重逢，是命中注定。

　　一吻结束，付忆南没立刻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微烫。
　　“江初，”他声音哑得很轻，“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了。”
　　“没有微信也没关系，我就在你身边。”
　　“上课坐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也一起。”

　　江初眼眶一热，用力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后的软糯：
　　“嗯。”
　　“那你不许消失。”

　　付忆南抱紧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
　　“不消失。”
　　“一辈子都不消失。”

　　—
　　天黑下来，宿舍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两人洗漱完，各自躺到床上。

　　黑暗里，江初睁着眼，心脏还在轻轻跳。
　　身边就是付忆南，可他却忽然想起，他们还没有加过微信。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的微光轻轻映在他脸上。
　　他轻轻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床铺上的付忆南。

　　对方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低低头，朝他这边看过来，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江初脸颊一热，飞快地转回去，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小声却清晰地说：
　　“付忆南……我、我们加个微信吧。”

　　付忆南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好。”

　　两人没有大声说话，只是安静地交换了微信号。
　　当“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这行字跳出来时，江初的心跳又一次乱了节拍。

　　他们终于，不再是毫无联系的两个人。

　　江初盯着那个干净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敲下一行字：

　　j：【我是江初。】

　　几乎是下一秒，对面就回了过来。

　　n：【我知道。】
　　n：【初初。】

　　一个昵称，就让江初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抱着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笑着，指尖一下下划过屏幕上那两个字。

　　隔了几秒，他又鼓起勇气，慢慢打字：

　　j：【今天在校门口，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j：【人好多，我一遍一遍看，都没看到你。】
　　j：【我那时候真的以为，你不会来了。】

　　付忆南看着消息，指尖微微顿了顿，心里又软又疼。

　　n：【对不起，让你慌了。】
　　n：【我一早就办好手续，一直在宿舍里坐着不敢动。】
　　n：【我怕我一出门，刚好就和你错过。】
　　n：【那我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江初盯着屏幕，鼻尖一酸，眼泪又有点忍不住。

　　j：【我也怕。】
　　j：【我怕你考上别的学校。】
　　j：【怕你忘了我。】
　　j：【怕我们再也见不到。】

　　付忆南立刻回：

　　n：【从来没有忘。】
　　n：【一天都没有。】
　　n：【从去年冬天离开你之后，我唯一的目标就是A大。】
　　n：【我只想来有你的地方。】

　　江初吸了吸鼻子，手指飞快地动着：

　　j：【我也是。】
　　j：【我拿到通知书的时候，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你。】
　　j：【可是我找不到你。】
　　j：【我那时候好难过。】

　　付忆南的消息回得很慢，像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n：【我也是。】
　　n：【我拿到通知书的时候，坐在房间里发呆了很久。】
　　n：【我在想，江初会不会也在这里。】
　　n：【我们会不会在同一个校园里。】
　　n：【会不会……再见到。】

　　江初看着看着，眼泪轻轻落在屏幕上。
　　他赶紧擦了擦，继续打字：

　　j：【我们真的见到了。】
　　j：【还在一个宿舍。】

　　付忆南的消息紧跟着过来，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

　　n：【嗯。】
　　n：【不止一个宿舍。】
　　n：【我还吻了你。】

　　江初的脸“轰”一下全红了，手指都烫得发抖。

　　j：【你、你突然就……】
　　j：【我当时都懵了。】

　　付忆南低低地笑，打字都轻快了几分：

　　n：【我知道。】
　　n：【你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
　　n：【看上去又乖又软。】

　　江初把脸埋进被子里，羞得不行，却还是忍不住继续回：

　　j：【我那时候不敢认你。】
　　j：【我怕是我认错了。】
　　j：【怕你根本不记得我了。】

　　n：【我记得。】付忆南回得极快，语气无比认真。
　　n：【我记得你的样子，记得你的声音，记得你站在楼下看我的眼神。】
　　n：【记得我当初有多舍不得走。】

　　江初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软了，一点点发烫。

　　j：【那你以后……不会再不见了吧？】

　　付忆南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几秒，一字一顿地打：

　　n：【不会。】
　　n：【再也不会。】
　　n：【现在有微信了，你随时可以找到我。】
　　n：【早上醒来可以找我，上课可以找我，晚上睡不着也可以找我。】
　　n：【我永远是你的好友。】
　　n：【永远是你的。】

　　江初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口。

　　j：【嗯！】
　　j：【那我每天都要给你发消息！】
　　j：【发好多好多！】

　　n：【好。】
　　n：【我全都回。】
　　n：【回你一辈子。】

　　他又小声问：

　　j：【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付忆南几乎是立刻回：

　　n：【不会。】
　　n：【我等你找我，等了快一年了。】

　　江初抱着手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眼睛亮晶晶的。
　　黑暗里，两张床隔着不远的距离，两颗心却靠得极近。

　　他又轻轻敲：

　　j：【付忆南。】

　　n：【我在。】

　　j：【我今天……好开心。】
　　j：【真的。】

　　付忆南望着床帘外微弱的光，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n：【我也是。】
　　n：【初初。】
　　n：【欢迎来到我的未来里。】

　　窗外的夏风吹进宿舍，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两张床，隔着一点小小的距离。
　　两部手机，连着两颗再也不会分开的心。

　　这一晚，他们没有牵手，却在微信上，把一整个夏天没说出口的话、藏了一整年的思念，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全都讲给了彼此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