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向南 初相逢》》杨甘枝露

38、岁岁年年 如初相见

　　天色微亮的时候，天边只翻出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整栋宿舍楼还沉在浅淡的睡意里，连走廊里都听不到半点脚步声。
　　江初是被枕头底下一阵极轻的手机震动弄醒的。
　　那震动很微弱，几乎快要融进安静里，却精准地钻到他耳边，让他原本就睡得不算沉的意识，一点点从朦胧中抽离出来。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宿舍里依旧一片昏暗，昨晚那盏小台灯早就关了，只有晨光透过窗帘没拉严的缝隙，漏进细细一道浅金色的光，安静地落在地板上，映出一小片温柔的亮。
　　江初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水汽，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角，指尖碰到一点微凉的湿意。下一秒，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心脏轻轻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往枕头底下摸去——冰凉的手机外壳立刻贴在指尖，那一点凉意，反而让他的心跳莫名软了一截，整个人都清醒了大半。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抽出来，屏幕没有立刻亮起，他轻轻按了一下电源键，微光瞬间漫上来，照亮了他小小的半张脸。消息是几分钟前发来的，发信人没有备注，可那串号码，他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n：【醒了吗，初初？】

　　江初盯着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看了足足好几秒，嘴角先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上扬起来，连藏在眼底的睡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甜意冲得干干净净。他屏住呼吸，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缓缓侧过身，往旁边相隔不远的床铺望过去。
　　付忆南似乎还没有醒，整个人安静地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侧脸，呼吸轻浅又均匀，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顺。江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缩在温暖的被子里，指尖贴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敲着，生怕按键发出一点点声音，吵醒近在咫尺的人。

　　j：【醒啦。】
　　j：【刚睁开眼。】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连一秒都没有过去，旁边的床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江初的呼吸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睁睁看着付忆南慢慢从被子里抬起头。对方像是早就知道他在看自己一样，目光越过不算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他身上，眼底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却温柔得像浸了一整夜的晨露，清澈又动人。
　　付忆南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隔着昏暗的光线，对着他轻轻弯了下嘴角，那一点笑意浅浅地漾在眼底，比清晨第一缕阳光还要温柔。随后，他才慢悠悠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手机。
　　没过两秒，江初的手机又是一震。

　　n：【昨晚睡得好吗？】
　　n：【没有我抱着，有没有睡不踏实？】

　　江初的脸颊瞬间微微发烫，一股淡淡的热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他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受惊又乖巧的小猫，偷偷盯着对面的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一瞬，才慢慢敲下字。

　　j：【挺好的。】
　　j：【就是睡着之前一直在想事情。】

　　n：【想什么？】
　　n：【想我了对不对？】

　　江初指尖轻轻一顿，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乱跳起来。他偷偷抬眼，再一次看向付忆南，对方依旧保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回复，目光温柔又专注，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这一个人，只剩下他这一条消息。
　　江初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烫得厉害，他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敲下了一个最简单、也最藏不住心意的字。

　　j：【想你。】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江初立刻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耳朵尖烧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的人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闷，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连床铺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一点点传到他这边。
　　没过几秒，新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n：【我也是。】
　　n：【一整晚都在想。】
　　n：【想想到一闭眼全是你。】

　　江初埋在枕头里，偷偷地、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都跟着轻轻发抖。心里像是被灌满了甜甜的蜜糖，又暖又软，连指尖都带着甜意。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脸抬出来，眼睛亮晶晶的，手指又开始不安分地、雀跃地敲着屏幕。

　　j：【今天要去上课吗？】

　　n：【上午有一节导论，下午没事。】
　　n：【我带你熟悉一下校园。】
　　n：【把你带去每一个我想和你一起去的地方。】

　　j：【好呀！】
　　j：【我还没好好逛过a大呢。】

　　n：【以后每天都可以逛。】
　　n：【逛到你腻为止。】
　　n：【逛到你走到哪都愿意牵着我。】

　　江初盯着屏幕上的字，心里甜得发腻，连呼吸都变得轻轻软软的。他悄悄抬起头，刚好和付忆南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付忆南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宿舍里依旧清澈，带着清晨独有的温柔，还有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笑意，看得江初心跳一乱，立刻又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毫无意义地胡乱划着，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j：【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吃早饭？】

　　n：【等你收拾好。】
　　n：【我等你。】
　　n：【多久都等。】

　　江初轻轻嗯了一声，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动作轻缓得不能再轻，一件一件穿着衣服，每动一下，都忍不住下意识地往付忆南的方向看一眼。而付忆南也一直没有再躺下，就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绵长，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等江初磨磨蹭蹭、小心翼翼地收拾好一切，转身的瞬间，才发现付忆南也已经下了床。
　　少年穿着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身形清瘦却挺拔，站在那一道浅浅的晨光里，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格外柔和，比窗外刚刚亮起来的天色，还要好看上几分。江初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看着他，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轻轻重重地撞着胸口。
　　付忆南朝他走近一步，距离瞬间拉近，淡淡的、干净的气息笼罩过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轻微沙哑，温柔得让人耳朵都跟着发麻，他轻轻喊他：“初初，走了。”
　　江初抬头望着他，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地、乖乖地应了一句：“好。”

　　宿舍门被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过来，轻轻拂过两人的衣角，带着校园里草木清新的味道。a大的校园里已经有了零星早起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路边的青草和树叶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脚踩在小路上，连空气都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付忆南很自然地走到江初的外侧，把来往的人流和车辆都隔在自己身后，微微侧着头，压低声音跟他低声说着话。他耐心地讲哪条路离教学楼最近，讲哪个食堂的包子最软，粥最香，讲校园里哪一片的花开得最好看。江初乖乖地走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时不时抬起头看他一眼。
　　阳光一点点升起来，温柔地落在付忆南的侧脸上，照亮他挺直的鼻梁，柔和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永远盛满温柔的眼睛。江初看着看着，心跳就乱了，走着走着，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往前一探，指尖轻轻蹭了一下付忆南的手背。
　　那一点温热的触碰，像电流一样轻轻窜过。
　　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江初的脸“轰”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吓得立刻想把手缩回来，可手腕在下一秒，就被一只温热、干净、修长的手轻轻握住。付忆南的力道很轻，很温柔，却握得稳稳的，一点都不让他躲开。
　　付忆南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眼底笑意深深，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他轻声问：“怕什么？”
　　江初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声音细若蚊蚋，小得几乎听不见：“有人……”

　　“看到也没关系。”付忆南微微用力，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掌心的温度稳稳地传过来，语气认真又无比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江初耳边，“江初，我们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以后，我都会牵着你走。”
　　“走到哪，牵到哪。”

　　江初抬头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一点温热的水汽漫上来，却不是难过，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喜和安心。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犹豫，把自己的手也轻轻回握过去，紧紧地，贴着付忆南的掌心。
　　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他们走在清晨的校园里，走过铺满温柔晨光的小路，走过带着露水的草坪，走向远处冒着淡淡热气的食堂，走向属于他们的，崭新又温暖的每一天。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天独有的清新气息，身边是心心念念一整年的人，手心是稳稳的温度，心里是满满的安稳。
　　江初悄悄拿出手机，指尖轻轻敲着字，没有松开握着对方的那一只手。
　　江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小声开口：“付忆南。”

　　付忆南低头看他，声音温柔又安稳：“我在。”

　　江初脸颊微微发烫，眼底亮晶晶的：“我觉得……这样真好。”

　　付忆南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认真又缱绻：“嗯。”
　　“会一直这么好。”
　　“一辈子。”
　　“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这样。”

　　两人十指紧扣着走进食堂，清晨的食堂里飘着热腾腾的粥香和包子的甜味，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把空气都烘得软软的。
　　付忆南始终没有松开江初的手，只是微微侧身，将他护在身侧，排队的时候也自然地把他圈在自己身前，隔绝开来往的人群。江初被他护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心跳一直轻轻软软的，连抬头看他都觉得害羞。
　　“想吃什么？”付忆南低头，声音放得极轻，温热的气息扫过江初的发顶，“我去买，你在这等我。”
　　江初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和你一起去。”
　　付忆南的心猛地一软，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好，一起去。”
　　他耐心地陪着江初一样样看，窗口的阿姨笑着打量他们俩，手脚麻利地装好早餐，还多塞了一个茶叶蛋给江初，笑着说：“和同学一起呀，多吃点。”
　　江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攥着付忆南的手指轻轻缩了一下。付忆南很自然地接过餐盘，另一只手稳稳牵着他，低头对着他笑：“听见没，要多吃点，养得软软的。”
　　江初咬着下唇，小声嘟囔：“我本来就不瘦……”
　　“是，”付忆南顺着他，语气宠溺得不像话，“我的初初怎么样都好。”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小位置坐下，晨光刚好落在桌面上，温暖又明亮。付忆南把粥推到江初面前，还细心地帮他把勺子摆好，又把包子掰开，吹凉了一点才递到他手边。
　　江初捧着温热的粥，小口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偷偷看着对面的付忆南。少年低头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好看，眉眼温和，连动作都透着温柔，看久了，他的脸颊又忍不住悄悄发烫。

　　江初低头喝粥时，领口微微往下滑了一点，一截纤细的脖颈露出来，挂在锁骨上方的玉佩轻轻晃了晃，玉质温润，样式简单，却是付忆南再熟悉不过的样子。
　　付忆南的目光轻轻顿住，指尖微微一紧，声音放得格外轻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动容：“初初，你脖子上的玉佩……一直没摘下过吗？”

　　江初握着勺子的手轻轻一顿，慢慢抬起头，脸颊带着一点浅淡的红，眼睛弯成软软的弧度，笑得又乖又甜。
　　他轻轻抬手，指尖碰了碰锁骨处温热的玉佩，声音轻轻的，却无比认真：“当然了。”
　　“你送我的东西，我会一直放在身边。”
　　“就像……你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付忆南的心脏猛地一缩，又软又烫，像是被最温柔的水流紧紧包裹。他望着眼前眉眼弯弯的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哑得格外好听：“傻初初。”
　　“我一直都在。”

　　付忆南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向他，嘴角弯起：“怎么不吃了？不好吃？”
　　江初赶紧摇摇头，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付忆南放下勺子，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暖暖的：“不是梦，初初。”
　　“我真的在你身边，和你一个宿舍，和你一起吃早饭，以后还要一起上课，一起回宿舍，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江初的鼻尖微微一酸，心里又甜又暖，用力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付忆南牵着他慢慢往教学楼走。阳光已经完全升了起来，洒在校园的小路上，树影斑驳，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
　　路上渐渐有了不少学生，有人不经意地看过来，江初还是会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回收。可付忆南非但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还轻轻晃了晃他们交握的手，低头在他耳边说：“别怕，有我。”
　　一句话，就让江初所有的不安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抬头看向付忆南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江初鼓起勇气，轻轻踮了踮脚，飞快地在他的胳膊上蹭了一下，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付忆南脚步一顿，低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调皮。”
　　江初红着脸笑，眼睛弯成了小小的月牙。
　　走到教学楼楼下，付忆南停下脚步，认真地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脖颈，惹得江初轻轻一颤。
　　“上午的课在一起，我坐你旁边。”付忆南低声说，“下课了等我，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初乖乖点头：“好。”
　　付忆南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软软的神情，终究没忍住，微微俯身，在他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像羽毛拂过，又像晨光落在心上。
　　江初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付忆南低低地笑出声，声音又苏又温柔：“傻初初，上课了。”
　　他牵着还在发懵的江初走进教学楼，脚步平稳，掌心的温度一直稳稳地传过来。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付忆南牵着江初走到后排的位置，让他靠里坐，自己坐在外侧，把他好好地护在身边。坐下的那一刻，他还悄悄在桌下，又握紧了一次江初的手。
　　江初的心跳一直快得不行，手心微微发烫，却紧紧地回握着他。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彼此的侧脸上，安静又温暖。
　　江初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认真整理课本的付忆南，在心里轻轻说——
　　原来最好的时光，就是一转头，就能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伸手就能碰到，再也不会分开。
　　付忆南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侧过头，对着他轻轻一笑，眼底的温柔，盛得比整个夏天的阳光还要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