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雪未歇》兰熙雅颖

8、归殿

　　我一路沉默，终究还是踏回了清玄殿。脚下的路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闷，可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这九天之上，我从小长到大的地方，自始至终只有这一座清玄殿。我不愿承认自己是贪恋这里的气息，更不愿承认自己是舍不得某个人，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回来不过是回到住处，与其他无关
　　刚进院门，便迎面撞上瑜茵。她正站在廊下整理着手中的药草，抬眼看见我，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上前。上下打量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却又不敢太过深入。
　　“沫舒，你可算回来了，方才四处都寻不见你”
　　沫舒垂着眼，目光落在身前的青石地面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不过在殿外随意走了走”
　　瑜茵目光在我脸上顿了许久，像是想从我的神情里看出些什么，可我始终面无波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终究没敢多追问，只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放得平缓
　　“天色不早了，我还想着，你若是再不回来，便要去寻你了”
　　“不必麻烦”我脚步未停，语气冷淡，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半分停留，也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我无碍”
　　瑜茵看着我紧绷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只默默站在原地，望着我一步步走远。我知道她担心，也知道她满心疑惑，可我不想说，也不能说。那些翻涌在心底的爱恨与挣扎，一旦开口，便会彻底崩碎我勉强维持的镇定
　　我刚往前走了数步，转过一道回廊，又遇上迎面而来的宋温秋。他手中抱着几卷经书，步履沉稳，看见我时，脚步微微一顿。他不像瑜茵那般外露担忧，只是站在廊下，神色平静，目光淡淡落在我身上
　　“回来了”
　　他只开口说了两个字，不多问，不深究，像是早已料到我会回来
　　“是。”我语气疏淡，简单应了一声，没有多余情绪，也没有多余的解释。我不想与任何人谈论方才发生的一切，更不想提起那个让我爱恨交织的人
　　宋温秋目光微落，在我略显苍白的脸颊上轻轻一扫，似是看出我不愿多谈，也不多做追问，只是语气平淡地叮嘱了一句
　　“既回来了，便早些歇息，夜里风凉”
　　“多谢关心。”我微微颔首，姿态疏离，越过他，径直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路无话，再无半句多余问询，他没有拦我，也没有逼我，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直到我走远，才缓缓转身离开
　　我站在熟悉的屋门前，指尖轻轻抚上冰凉的门框。殿内的陈设一点都没有变，每一处都还保留着我常年居住的痕迹，也处处都藏着另一个人的气息。我明明应该厌恶，应该逃离，应该从此与这里一刀两断，可我还是回来了
　　我没有倾诉，没有流露半分脆弱，没有在瑜茵和宋温秋面前露出一丝狼狈。他们不问，我不说，各自心照不宣。所有人都以为我依旧是那个平静淡然的沫舒，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恨是真的，痛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
　　我做不到坚决离开，也做不到坦然面对，更做不到毫无牵挂地挥剑相向
　　沫舒只能站在清玄殿里，维持着外表的冷漠与平静，把所有拉扯、所有犹豫、所有无法言说的挣扎，尽数藏在心底。不倾诉，不示弱，不崩溃，不让任何人看穿我那副坚强外壳下，那颗始终无法坚决的心
　　夜色一点点笼罩清玄殿，我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沉沉的树影
　　终究是回来了
　　一步也没能真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