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雪未歇》兰熙雅颖

7、碎誓

　　我僵在原地，抬眼死死盯住门口那道白衣身影，四肢百骸都冻得发僵殿外风雪呼啸，卷着碎雪扑进屋内，寒意刺骨，却远不及我心口那阵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锦帕上的每一个字，都还在眼前灼烧盘旋——灭我满门的是他，烧尽我家园的是他，让我一夕沦为孤女、背负血海深仇的是他。而那个将我从火海中抱走、带回九天、温柔呵护百年的人，也是他
　　多么荒诞，多么残忍
　　我奉若神明、倾心依赖、唤了百年师父的人，竟是我不共戴天的灭门仇敌！
　　沈辞漓缓步走近，步伐从容得近乎冷漠，白衣不染半粒尘埃，连眉峰都依旧淡漠如。他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目光扫过地上的锦帕与玉佩，再缓缓落回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所有物般的漠然
　　他早就知道我会打开，也早就等着这一刻
　　“沫舒”
　　他开口，声音清冷淡漠，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仿佛眼前崩溃的我，不过是他养在身边、不小心闹了脾气的物件。他甚至还想像从前那样伸手碰我，可那双手在我眼里，早已沾满我全族的血
　　我猛地后退，浑身发颤，厉声嘶吼：“啊--别过来！”
　　沈辞漓的手顿在半空，非但没有收敛，指尖反而轻轻蜷了蜷，唇角极轻地向上挑了一下，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冷得人头皮发麻
　　“终于，看清楚了？”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原来这一切从不是意外，是他故意把真相摆在我面前，亲手把我推入深渊
　　我颤抖着捡起那方被泪水浸透的锦帕，狠狠举到他面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灭了我沐氏满门，是你把我从火里抱出来，圈在身边百年！”
　　他垂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锦帕，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是。”
　　没有辩解，没有愧疚，只有坦然得令人发指的冷漠
　　“为什么？！明明…明明你隐藏好，我就不会…”我哭得浑身发抖，“我家族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沈辞漓抬眼，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视线一寸寸掠过我颤抖的肩泛红的眼，声音压得极低
　　“无冤无仇？我只是不希望，这世上有任何东西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们留着，你迟早会想起过去，会离开我！不如，由我亲手断了你的所有退路”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灭我满门，不是恩怨，不是利益，只是为了把我牢牢困在他身边，让我除了他之外，再无任何依靠
　　“你把我从火海里抱走，不是救我，是把我关进另一个地狱。”我声音发颤“你看着我依赖你、信任你、喊了你百年师父，看着我认贼作父，是不是很满足？”
　　沈辞漓微微倾身，一步一步向我靠近，呼吸轻浅地落在我额前，眼神幽暗得像深夜寒潭：
　　“是又怎样。”
　　“你只属于我，只能看着我，只能依赖我。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我给你吃，给你住，给你安稳百年，你有什么不满”
　　我气得浑身发抖，笑声凄厉破碎：“不满？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杀我？”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冷又慢“你真的舍得吗？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沈辞漓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看着我崩溃绝望恨他入骨，目光一寸寸收紧，像是要将我此刻的模样牢牢刻进眼底
　　“好”他淡淡开口，语气漠然，“我等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轻，一字一字送进我耳里:“你这辈子，无论逃到哪里，都逃不开我”
　　他转身，白衣拂过风雪，没有半分留恋，一步一步，从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