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很凶》姜呆呆的茶

11、家常菜

　　楚烨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像一道突兀的惊雷，劈开了两人间那层薄如蝉翼、却又凝滞得化不开的空气。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屏幕上“妈”字随着震动一下下跳着，像颗小石子，投进他此刻因夏之缚而心绪不宁的心湖。
　　“喂，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夏之缚。
　　夏之缚正微微侧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一点眼神，可楚烨就是能感觉到，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也带着点他读不懂的复杂。
　　“小烨啊，”楚母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来，“沈淼老跟我念叨的那个夏之缚，是不是在你边上啊？”
　　楚烨喉结滚动了一下，应道：“嗯，在的。”
　　“哎呀，那正好！”楚母的语气瞬间雀跃起来，“我今儿在家，寻思着做几个家常菜，你们俩赶紧过来！我还没见过沈淼说的、你老‘躲着’的那个夏之缚呢，正好见见！”最后那句“躲着”，被楚母带着打趣的口吻说出来，楚烨脸上倏地一热，感觉夏之缚的目光似乎更沉了些，烫得他皮肤发紧。
　　他还想解释，楚母却已经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
　　楚烨放下手机，指尖还有些发烫，他咽了口唾沫，转向夏之缚，声音干巴巴的：“我妈……听沈淼说了些有的没的，喊我们去吃家常菜，也、也想见见你。”
　　夏之缚沉默了几秒，垂着的眼睫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下，才缓缓抬眸。
　　光落在他眼底，漾开一点细碎的亮，他望着楚烨，指尖极轻地、似有若无地蹭过自己的裤缝，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点头。
　　嘴角弧度掀起的瞬间，像糖霜在蛋糕顶化开一抹极淡的甜，快得让人疑心是光影在捉弄人。他开口时，尾音微微上挑，拖出一点缠绵的意味：“好啊。”
　　那声音低得像羽毛蘸了蜜，轻飘飘又黏糊糊地，擦着楚烨的心尖儿，痒意瞬间就钻了进去。
　　去楚烨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楚烨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出汗，眼角余光瞥见夏之缚靠着车窗，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柔和又清晰。
　　他想起雨夜失控的吻，想起夏之缚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想起那句“别躲了”，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也跟着升温。
　　他偷偷瞄夏之缚，夏之缚像是察觉到，也转过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又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各自移开。
　　楚烨感觉脸上更烫了，慌忙抬手揉了揉鼻子，假装看路况，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到了楚烨家，楚母早就等在门口。一开门，看到夏之缚，眼睛顿时亮了，热络地把人往屋里拉：“你就是夏之缚吧？沈淼可没少在我面前提你！快进来快进来！”
　　夏之缚被她的热情拉着往里走，脚步稳当得很，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平稳又礼貌：“谢谢阿姨，麻烦您了。”
　　他跟着楚母的指引落座，自然地接过递来的筷子，指尖不经意蹭到楚母的手，还特意顿了顿，又道了声“辛苦阿姨”。
　　楚烨跟在后面，看着夏之缚应对自如的模样，再对比自己刚才在车里的慌乱，脸颊“腾”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泛着热，跟煮熟的虾子没两样。
　　他猛地一拍桌子，炸毛似的喊：“妈！你别跟查户口似的！人家刚进门！”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冲，耳朵更红了，蔫头耷脑地补充，“……吃饭呢，菜都要凉了。”说着，还偷偷瞪了夏之缚一眼，却见对方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眼角眉梢似乎藏着点笑意，那模样，看得楚烨心尖又痒又慌，赶紧低下头扒饭，假装自己很忙。
　　饭桌上，楚母一个劲给夏之缚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这排骨炖了好久，你尝尝软不软。”夏之缚每次都笑着应下，偶尔还会顺着楚母的话，问几句“阿姨平时也喜欢炖汤吗”，分寸拿捏得刚好，既不显得疏远，也不会过分热络。
　　楚烨坐在旁边，看着这和谐的画面，心里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他夹菜的手都有点不稳，好几次筷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响。
　　夏之缚像是察觉到他的窘迫，趁楚母转身盛汤的间隙，悄悄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楚烨猛地抬头，撞进夏之缚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眼神软乎乎的，还带着点调侃。楚烨的脸瞬间更红了，嘴里含糊地说了句“我自己有”，却还是乖乖把排骨吃了，连带着心里也甜滋滋的，刚才炸毛的火气，早没了踪影。
　　饭刚落筷，楚母就推着楚烨往门口走，手里还塞了袋刚煮好的茶叶蛋，笑得眉眼弯弯：“之缚啊，你坐公交回去路上垫垫。小烨，你送送人家到站台，这孩子路痴，别让他走岔了。”
　　楚烨刚要嘴硬说“谁路痴”，就被夏之缚轻扯了下胳膊。
　　对方指尖蹭过他的袖口，温度轻飘飘的，却让他耳朵瞬间发烫。
　　“麻烦你了。”夏之缚的声音低柔，带着点笑意，楚烨到了嘴边的反驳立刻卡壳，只能闷闷地跟在后面，像只被顺了毛的炸毛猫。
　　两人刚走到小区门口，天突然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楚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正要抬手挡雨，身上突然一暖。
　　夏之缚已经把搭在臂弯的外套脱了下来，右手抬着衣肩，左手轻轻扶了下他的后背，将宽大的衣料稳稳罩在两人头顶——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外套的阴影瞬间拢住了他们，把雨幕隔绝在外，也圈出了一片小小的、只属于两人的空间。
　　楚烨能清晰闻到夏之缚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雨丝的湿润，顺着对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廓。
　　他僵在原地，眼角余光刚好瞥见夏之缚的半边肩膀完全露在雨里，黑发被打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颈侧，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湿痕，却半点没让外套往自己那边偏。
　　“别着凉。”夏之缚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点哑，热气轻轻拂过楚烨的耳垂。楚烨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动作大了，就会碰到近在咫尺的夏之缚。
　　他想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可后背还贴着夏之缚扶在他背上的手，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他根本动不了。
　　“你……你自己也遮点啊！”楚烨的声音发紧，伸手想把外套往夏之缚那边扯，却被对方反手按住手腕。
　　夏之缚的手指轻轻扣着他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薄，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指腹的温度和纹路，楚烨像被烫到似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
　　“没事，站台就在前面。”夏之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弯了弯，脚步放慢了些，连带着扶在楚烨后背的手，也跟着轻轻往前带了带，让两人靠得更近了些，“走慢点，别踩水。”
　　外套下的空间逼仄，两人的胳膊紧紧贴在一起，每走一步，夏之缚的手肘就会轻轻蹭过楚烨的上臂，像羽毛在心上挠。
　　楚烨盯着夏之缚露在雨里的肩膀，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却不敢再说话，只能任由对方护着自己，一步步往公交站台走——雨砸在衣料上沙沙响，可他满心满眼，都是身边人的温度和气息。
　　直到公交站台的雨棚下，夏之缚才收回手，肩头的衣服已经湿得贴在了身上，勾勒出隐约的肩线。
　　楚烨看着那片湿痕，没等夏之缚说话，突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往他身上裹：“穿上！你坐公交吹风更冷，别着凉了。”
　　夏之缚愣了愣，伸手想推回去：“你穿什么？”
　　“我家离得近，跑回去就行！”楚烨把外套往他怀里塞紧，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却故意摆出凶巴巴的样子，“赶紧穿上，别废话！”
　　公交车缓缓驶来，夏之缚攥着还带着楚烨体温的外套，看着少年梗着脖子、一副“你敢不穿我就炸毛”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
　　他没再推辞，只是上车前回头看了楚烨一眼，声音轻软：“那我等你找我拿外套。”
　　楚烨看着公交车消失在雨幕里，才后知后觉地裹紧胳膊，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想起刚才外套下的距离和夏之缚护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骂了句“笨蛋”，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而公交车上，夏之缚把下巴埋进楚烨的外套领口，布料上残留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柑橘味洗衣液香。
　　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鼻尖蹭过衣领，那股暖融融的气息钻进心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轻得像呢喃：“笨蛋小猫。”

作者有话说

　　[奶茶]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