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无声的代价》》一柯沐

3、第 3 章 续

　　天光大亮的时候，我们已经躲进了身后的实验楼。
　　楼道阴暗潮湿，墙壁上爬着暗绿色的霉斑，破碎的实验仪器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朽的味道。我们找了间相对隐蔽的房间，简单处理了身上的擦伤——陆深胳膊上的淤青还在泛紫，阿凯小腿被诡异触须扫过的地方红肿发烫，我手背被黏液腐蚀的皮肤也火辣辣地疼。但没人喊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摊在地上的那点可怜食物上。
　　几包过期压缩饼干，半罐锈迹斑斑的罐头。
　　撑死，不够两天。
　　“不能再往前了。”我靠在墙边，抬眼望向窗外那片被刻意打理得异常整齐的田地，声音压得极低，“再走一段，就是诡异种植作物、饲养牲畜的农业区，是它们的命脉地带。”
　　陆深蹲在地上，指尖在地面轻轻划出界限，眼神凝重：“高阶诡异亲自看管，巡逻固定，秩序严密。平时靠近百米之内，都等于送死。”
　　小林抱着膝盖，脸色发白：“可再找不到吃的，我们撑不过今晚。周边能搜的地方，早就空了。”
　　阿凯握紧手中的钢管，指节泛白：“总不能坐着等死。”
　　房间里陷入死寂。
　　阳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灰尘里，明明是白昼，却比夜晚更让人窒息。
　　我盯着窗外那片整齐得可怕的菜地，盯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用粗糙木材搭建的粮仓，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在心底彻底成型。
　　昨晚之前，我们连直视诡异都不敢；
　　今早，我们亲手杀了一只。
　　既然敢杀，为什么不敢偷？
　　“我有个计划。”
　　我开口的瞬间，三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等到晚上，诡异休息的时候，我们潜入农业区——先去菜地偷蔬菜，再冲粮仓抢粮食，拿到就立刻撤。”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小林猛地睁大眼睛，阿凯倒抽一口冷气，连陆深都微微一怔。
　　“你疯了？”阿凯压低声音，语气急促，“那是它们的地盘！晚上诡异嗅觉视觉最敏锐，我们在黑暗里又动不了，一旦被发现……”
　　“我们有探照灯。”我打断他，语气冷静得可怕，“而且诡异也会休息，也会轮换，不是全天二十四小时疯 Hunt。它们统一思想、有秩序，就一定有作息漏洞。”
　　陆深没有反驳，只是盯着我：“你想清楚，这不是躲，不是杀一只落单的，这是闯它们的老巢。”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食物撑不过两天，后退是饿死，前进是搏命。至少搏命，我们能活。”
　　小林攥紧衣角，嘴唇颤抖，却轻轻点了下头。
　　阿凯深吸一口气，咬牙：“干了。反正都是死，不如抢一顿饱的。”
　　陆深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眼底只剩下决绝。
　　“制定计划。”
　　他蹲下身，用碎石在地面简单画出地形：
　　“农业区分三块：菜地、饲养区、粮仓。我们只碰前两个，不碰牲畜，避免惊动太多诡异。”
　　我补充道：“时间定在深夜。据之前的情报，诡异深夜会进入低活跃状态，大部分留守巢穴或固定哨点，巡逻密度最低，是它们最接近‘休息’的时刻。”
　　“行动分工。”陆深抬眼，目光扫过三人，“我负责前方探路、引开巡逻诡异；沈寂，你带小林进菜地，快速收割能带走的蔬菜；阿凯，你守粮仓入口，望风掩护，我们一到，立刻一起装粮食，不拖延、不恋战。”
　　“光源怎么用？”小林小声问，他依旧心有余悸。
　　“只开最弱光，贴地照，不照脸、不照高处，避免被远处诡异发现。”我叮嘱，“一旦遇到诡异，立刻关灯贴地不动，我们之前能躲过一次，就能躲过第二次。”
　　“目标。”陆深声音沉下，“菜地能装多少装多少，粮仓只拿轻便、耐放、高热量的谷物，不贪多。整个行动，十分钟之内必须撤离，多一秒，多十分危险。”
　　“撤退路线？”阿凯问。
　　“原路返回。”我指了指实验楼外的隐蔽小径，“穿过操场西侧的断墙，绕开荒废区，直接回到这里。只要回到实验楼，我们就暂时安全。”
　　没有人再说话。
　　计划简单、粗暴、疯狂，几乎是在送死。
　　可在这片连活着都要付出代价的废土上，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小林轻轻摸了摸背包，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
　　阿凯检查了钢管与短刀，把武器擦得发亮。
　　陆深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养精蓄锐，为夜晚的死局储备力气。
　　我望向窗外，阳光刺眼，农业区一片死寂，像一头静静蛰伏的巨兽。
　　夜晚降临的时候，就是我们虎口夺食的时候。
　　偷诡异的粮食。
　　荒唐，大胆，九死一生。
　　但这一次，我们不再只是活着。
　　我们要，主动抢一条生路。
　　7月29日夜
　　天色彻底沉进墨色里时，整座农业区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菜叶的声响。
　　我们把探照灯调到最暗，只敢贴着地面照出一小圈光，四个人贴紧断墙，像几道影子，一点点往诡异的命脉地带摸去。白日里看得清清楚楚的菜地与粮仓，此刻都隐在黑暗里，只透出一片死寂的规整。
　　“记住计划，十分钟，多一秒都不行。”陆深最后压声叮嘱，指节攥着战术棍，青筋绷起，“我先去引开门口的巡逻，你们趁机冲进去。”
　　我们齐齐点头，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片刻后，陆深抓起一块小石子，往远处用力一掷。
　　“嗒——”
　　石子落地的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不远处两道巡逻的诡异立刻转头，朝着声响方向缓步过去。它们动作僵硬却迅捷，青灰色的皮肤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冷光。
　　“走！”
　　我一挥手，带着小林、阿凯猫腰窜进菜地。菜叶划过手臂，带着冰冷的露水。不敢挑拣，只抓那些体型小、易携带的根茎蔬菜，往背包里死命塞。小林的手一直在抖，却动作飞快，连掉在地上的都不敢弯腰去捡。
　　“够了，去粮仓！”我低声喝道。
　　三人立刻抽身，贴着田埂往粮仓摸去。木质粮仓散发着谷物与霉味混合的气息，门没锁死，只虚掩着一条缝。阿凯守在门口望风，我和小林迅速翻找，专拣干燥的谷物袋，用提前备好的布袋疯狂装粮。
　　就在背包快要撑满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嘶鸣。
　　我的心脏瞬间僵住。
　　“有人来了！”阿凯颤声急报，声音都抖了。
　　我一把拽起小林，抓起粮食背包就往门外冲。刚出门，就看见两道诡异正朝着粮仓逼近。它们没有嘶吼，只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流声，目光死死锁定我们。
　　“关灯！贴地！”
　　三盏探照灯同时熄灭。我们瞬间趴进泥地里，屏住呼吸，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诡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触须扫过地面的沙沙声就在耳边。那股熟悉的腥冷气息笼罩下来，它们就在我们头顶徘徊。
　　时间像被冻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终于缓缓远去。我刚松半口气，远处忽然又亮起几道移动的黑影——巡逻被惊动了，正成片往这边赶。
　　“跑！”
　　陆深的声音从斜侧里炸响，他已经解决了一只靠近的诡异，胳膊又添了新伤。我们不敢回头，背着满包粮食，疯了一样往实验楼方向狂奔。身后的嘶鸣声越来越近，黑暗里，无数道扭曲的影子在追赶。
　　我们跌跌撞撞冲过操场，踩碎积水与玻璃，伤口撕裂般疼，却没人敢慢一步。
　　直到“哐当”一声撞进实验楼，死死抵住房门，外面的声响才渐渐被隔绝。
　　所有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泥水浸透。背包里的蔬菜和粮食滚出来，散在脚边。
　　没有人说话。
　　只有剧烈的心跳声，在黑暗里此起彼伏。
　　我们成功了。
　　从诡异的眼皮底下，偷来了一条生路。